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色诱小阿姨


第一章

引擎的隆隆声响划过天际,一架巨型客机完美的起飞,阳光下,显得格外闪亮耀眼。

杜劲麟看着巨大的观景窗外一片晴空、好久没有这种骄傲的心情了。

“巨人”航空是他用杜家多年的心血,航线横跨五大洋七大洲,经过漫长的岁月,仍然在这个市场上屹立不摇,可见经营者的苦心没有白费,卓越的表现让巨人成为航空界的龙头。

今天是他出任亚洲区总经理位子的第一天,这样繁荣鼎盛的景象出自他们杜家人的手中,合该是值得骄傲的。

杜劲麟,二十八岁,杜氏集团的准接班人,美国耶鲁大学EMBA博士,身价不凡,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;而众所不知的是,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?

其实问到这点,他自己也不明白。因为他对女人的热情就是远不如事业,叫他面对一个没感觉的“摆饰”付出时间并投以关注的眼神,实在太强人所难了!

如果对女人没有热情不能怪他,那么对男人严就更不能怪他了。

有一次,他训斥一名一级主管,“完全没有主管的威严,真不知你是怎么升上来的!”只因这名主管被下层吐槽了一句。

由此可见他要求完美的个性。

杜母也曾经当着他的面向杜父抱怨,“我们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儿子?”

可见,他真的惹毛了不少人,连自己的父母都快受不了了,所以,他的无情与冷酷比他的资产更有名。

结论是,他是只孤鹰,能力确属上乘!但是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。

“总经理,会议开始了。”男秘书走过来,恭敬的请他移驾。

“嗯。”他淡淡的回了句,迈开大步往前走,迎接他崭新的一天。

***************

柳玉蝶,二十三岁,是个既漂亮又出色的女孩,肌肤白皙透明,茶色头发,深邃的五官,凹凸有致的身材,站在人群中,绝对是最抢眼的一个。

为什么她总是那么抢眼呢?也有女孩是既修长又漂亮的呀!

原因就出在她的外表上。

她的肤色不是靠化妆品修饰的那种白,而是自然天生的;她的头发生来就是茶色,她得天独厚的深邃五官十分迷人,而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不曾费心雕塑——她,拥有人人称羡的混血儿外貌,只是,她本人并不怎么喜欢。

四岁以前,她一直住在孤儿院,是个没人要的弃婴。

从小,因为她的外貌,她必须接受不平等待遇。院长老师和外宾特别喜欢她,所以别的院童就特别排挤她;只要有小男生比较注意她,她一定会被小女生怨恨好一阵子,只要有不认识的人见到她,开口一定先讲英文,好像她生下来就会似的。

为什么她得接受这样的对待?她只是个平凡的小女孩呀!

渐渐地,玉蝶的个性变得既别扭又孤僻,对人爱理不理的,话也越来越少,有时候一天甚至说不到一句话。

她曾经被十几个家庭抚养过,因为长得可爱嘛!人家就认为她个性理所当然也很可爱;可是接回去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,于是纷纷又将她送回孤儿院。其中最长的维持一个月,最短的只维持三天。

直到四岁那年某一天,孤儿院举办校外教学,她的世界才有了巨大的转变。

也许是因为别扭又孤僻的个性吧,柳玉蝶走在队伍的最后面,慢慢的落后,到后来,一个不小心脱了队,竟然也没人发现,等她发现自己跟错人时,早已经迷失了方向。

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这时候能做什么呢?当然不能庆祝她脱离苦海啦!也许孤儿院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,但至少提供了挡风遮雨的功能,又有免费的东西可以吃,所以她还是得回去。

漫无目的的在市区游荡了三天,靠捡菜市场丢弃的剩菜裹腹,后来是怎么被发现和被现在的养父收养的,她已经不复记忆了。倒是养父数度提起往事,说她是躲在他的车上睡觉,不知不觉就被他载回家了。

柳玉蝶这个名字,是养父取的。

柳宗元当年已经是个四十五岁的中年人,妻子早逝,膝下无子,不小心载了个小麻烦回家后,认定她是个有缘人,便办理手续收养了她。

可惜玉蝶的心结并没有因此而解开,柳宗元说她刚到他家非常没有安全感,常常全身穿戴整齐的睡觉,好像做好随时被带走的准备一样。

她不记得这是否是真实情况,但老人家既然这么说,她只好信了。

不过她的确记得刚到柳家时话仍不多,除非必要,绝不开口。一直到上了高中以后,才慢慢改变个性,而上大学后,甚至有人说她开朗过度了呢!

总之现在的她很快乐、很充实,这一切都得感谢养父柳宗元。

今天,她穿上合身的制服,和一群同时考上空姐的女孩穿过停机坪,准备上模拟课程。

新环境和新同事都是新鲜的,玉蝶带着开朗的笑容迈步走,感觉比宪兵部队吏有朝气。

这时,眼尖的她发现一个有点熟又不太熟的身影迎面向她走来。就在来人接近两公尺远时,她终于认出那人,于是开心的指着他大叫,“杜劲麟!”

这一叫,劲麟身边的人全部屏住呼吸,脸色发青的往主角身上一看,看他是否会为一个不懂规矩的空姐发飙。

结果只见他惊惶的后退半步,什么也没说。这状况实在有趣极了。

须知杜劲麟是个号称鬼见愁的老板,对自己及下属都要求非常严格,而现在有个空姐对他乱攀关系直呼他名讳,他非但没有出言喝止,还吓得动弹不得,可真是一大奇闻呢!

久久不见男主角回应,他身边的秘书终于替他讲话了——“柳玉蝶,”他看着她的名牌念道,“总经理不喜欢别人没事凑过来寒暄两句,你……”

“你等一下,”玉蝶打断他的长篇大论,“我和总经理有话要说。”说着她突然向前拉住杜劲麟的手臂往旁边无人的地方走。

“你才等一下!”男秘书尽职的超前想阻止她这种荒唐的行为。

“你给我站在那里!不准动!”玉蝶大喝一声,指着男秘书脚下的水泥地,要他服从命令。

男秘书迟疑的看了主子一眼,觉得他的神情真是超级奇怪。为什么主子不直接甩开这个女人的手,继续他们的行程呢?重点是,这边还有两个经理级的人物在等着,为什么主子不站在他这边呢?

主子啊!你是被下了符咒了吗?

玉蝶见男秘书已经听话不动,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表演过头了,这样以后如何若无其事的过日子呢?

糟糕!看大家目瞪口呆的样子,她的言行举止一定是严重失当,这下很难解释清楚了。

管他的!反正做都做了,没空去后悔。

于是她满意的点个头,转而轻声告诫劲麟,“我告诉你,毛虫,在公共场合,你别再叫我小阿姨了,超丢脸的!”

劲麟完全无法回答,感觉身在一片浑沌之中,只能直勾勾的盯着她精雕细琢的美丽脸庞,脑子中的时空开始逆流,一直流往将近二十年前两人初识的那一天。

“笨蛋。”

这是四岁的玉蝶首次见到九岁的杜劲麟的开场白。

四岁的她瘦瘦小小的,绷着一张脸,一点也不讨喜。

当她碰见一个和她一样脸皮绷得像鼓一样的男生时,忍不住“笨蛋”两个字就脱口而出。大概是她不喜欢有人像她一样不快乐吧 !他拥有好家世,拥有健全家庭,父母亲都疼他,前途一片光明,这样的人还要紧绷着脸,不是笨蛋是什么?

劲麟初听到这两个字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只是有点莫名其妙的盯着她美丽的茶色眼眸,好像盯着盯着她就会把话收回去一样。两人一动也不动的比耐力,玩起大眼瞪小眼的游戏,像是看谁先眨眼就先认输。

他虽然从小在美国长大,但父母坚持做人不能忘本,所以每年暑假总会带他回台湾拜访亲戚,尤其要探望一下自己的长辈。

外公住在台东的一个小村落中,生活非常简单朴素,同住的还有一个舅舅及其妻小,另外一个就是叔公了。而柳宗元即是他的叔公,玉蝶的养父,所以理论上来说,他该称呼玉蝶一声小阿姨!

天啊!真是悲惨。他要叫一个陌生的四岁小女孩小阿姨耶!

当叔公介绍这个满脸不屑的小女孩是他的小阿姨时,劲麟毫无表情的脸上差点浮现黑线条。

后来不知怎么回事,每年一到了暑假,这个小阿姨便自动自发的跑到杜家去过暑假,而且,每次见到他总是用不同的言语刺激他,还说得理直气壮,好像他天生就该挨骂似的。

举凡笨蛋、白痴、智障、低能、饭桶、冷血、怪胎、怪物、无聊、无能、猪头、变态、讨厌鬼、神精病、没水准……等等一连串的不入流用字,不知她小小年纪是从哪儿学来的。难道她特地去学这些话,以便每次遇见他都能骂出新鲜感吗?

几次以后,劲麟忍不住捉住她细得像要断掉的小手,不客气的问:“你到底有什么毛病?为什么不断说我坏话?”

玉蝶非但不回答他的问题,反而气定神闲的将手中的红番茄往身上抹,将自己弄得一场糊涂,然后咬着唇合着泪,扭头放声大哭——“玉真姐,劲麟又欺负我了!

真是做贼的喊抓贼,向来就只有她欺负他,何来他欺负她之说?

玉真是劲麟母亲的闺名,对于玉蝶这美丽的小娃娃是疼惜得不得了,谁叫她肚子不争气,只生了劲麟一个男孩呢!虽然她和玉蝶称呼上来说算同辈。

“喂,双面人!你不要再污赖我了,明明是人自己搞的!”他倏地拉住她另一只手,着急的大吼。他真是怕了她了。早在去年他就发现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女孩问题很大,她剪坏自己的茶色头发,赖给他!弄坏自己的玩具,赖给他!破坏他的暑假作业模型,赖给他!只因为他不让她碰使她更好奇,这是她个人的说法。其实私底下她连问都没问过他呢!

他到底是哪里得罪她了?

今年已是第三年,她也上了小学,怎能继续用小孩子不懂事来搪塞他?就算是佛也有火了!

“玉真姐!救命啊!”玉蝶哭得跟真的一样,不去报名童星甄选真是可惜了,以她小小的年纪,心机竟这样深沉,保证打遍天下无敌手!

这会儿柳玉真正在花厅里喝茶,而他们两人在二楼的楼梯口狭路相逢,两边隔着好几道门,恐怕她是听不到玉蝶的求救声了。

“闭嘴!你这个小魔女!我今天一定要弄清楚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你了。”劲麟低声喝道。

眼看救兵不来,她立时改变策略,转而哀求道:“求求你,大哥哥,我只是个孤女,什么都没有,如果你向玉真姐或我爸爸说了我的坏话,我一定会被送回孤儿院的。”

“我不是爱打小报告的人,只要你告诉我为什么不断的咒骂我、诋毁我,我可以试着理解。”

“你先放开我啦!你抓得我好痛,这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。”她扭动全身来抗议。

看着她因疼痛而扭曲的小脸,劲麟虽然信不过她,但仍不忍的放开她。

双手一获得自由,她神色随即一变,擦擦眼泪,扬起倔强的小下巴,退后半步,高傲的说:“没常识的混蛋!我是你阿姨,教你做人的道理有什么不对?你想欺负我,再等一百年吧!”说完拔腿就跑,边跑还边对他做鬼脸。

劲麟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另一扇门外,只好扶着额,轻叹口气,一脸无可奈何。

不是说他追不上她,但追上了又如何?她可能还是从头演练一遍,最后仍什么都没说清楚,那他还不如省点力气。

而她到底在说什么狗屁倒灶的话?教他做人的道理?骂他笨蛋、白痴算什么做人的道理?!

既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,劲麟决定将她当成麻烦、不讲理、没水准的小女孩来处置,于是他尽量远离她,能闪就闪、能避就避,偶尔打个照面,就听她说说骂人的新词句。

可能吃定了劲麟总会礼让她,而且在柳家待定了不会被送走,所以除了前两年玉蝶还非常拘谨的过日子外,往后她开始渐渐转变,不再像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孩,成天不开口。

有一年,劲麟一个美国同学菲力普来访,当时劲麟十五,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少年了,十一岁的玉蝶仍然稚气未脱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个两三岁,没成长似的。

菲力普看她可爱,送了她一只美国带来的泰迪熊。

她开心的收下,然后整个暑假就粘着菲力普说东道西。

原本劲麟想警告菲力普玉蝶是个怪小孩,常有不当之举,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相信她;但后来想想,她不过是个不成熟的小女孩,两人语言又不通,菲力普更是来找他收集资料的,有什么好担心呢?

想不到虽然菲力普不会说中文,玉蝶也不会说英文,但他们像是有神通似的,叽哩呱啦的说个不停,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
劲麟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,因为玉蝶连骂他的话都懒得说了!

这一天,趁着一早菲力普还在休息,劲麟逮到落单的玉蝶揶揄的道:“想不到你这个小魔女挺能办的嘛!不会讲英文也能耍得菲力普团团转。”真是了不起!

“谁说我不会讲英文?Pardonme,Thankyou,Vevrgood!”她舞动着纤白的手腕,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,“菲力普说我讲得很好。”

“那是客套话。再说,你哪知道讲得很好这句话的英文怎么说?”听她在臭盖!

“我和菲力普心灵相通,他知道我想学英文,所以很有耐心的教我。不像某人,自以为是ABC,只会用我听不懂的话偷偷骂我,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”玉蝶意有所指的瞄了他一眼。

“是你自己的态度有问题,要是想学,为什么不问我?”劲麟有些汗颜的辩称。

他从来没想过她想学英文,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是她最好的学习对象。基于自家人应互相帮助的原则,他是有些站不住脚。

“拜托你还不如去拜托我家的小花!至少它不会骗我。”小花是她家养的小黄狗,可忠心的咧!就算她一天踹它十次,它依然柔柔顺顺的偎着她撒娇。

“骗……等等,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?”

“多着咧!去年我们一起去海边玩,你说海里有大白鲨,最爱吃细皮白肉小女生,我立刻去向玉真姐求证,她说鲨鱼没有想像中那么爱吃人肉,而且那个水域根本没有大白鲨。”玉蝶突然脸色一变,提高下音量,“前年你骗我小狗的英文是Shit,小猫的英文是Pig,害我每次看到小狗小猫就大叫Shit、pig!

“大前年我们去海洋馆,你骗我海牛每天在太阳出来的时候会变成美人鱼,害我偷偷跑进海洋馆等着看它变化的过程,然后被巡逻人员笑了整整一个钟头;再前一年你骗我蝴蝶死后如果给它埋起来,会长出美丽的蝴蝶兰,大家都笑我真有想像力——这、些、我、全、都、记、得!”

“呃……你可真会记恨。”劲麟的嘴角在抽搐,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是个专骗小女生的大坏蛋。

“所以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!”目无尊长!欺负阿姨的败类!

“就算我骗过你好了,但菲力普是我的客人,你这样打扰人家让我很不好意思。”

“那是你的事!”玉蝶用力推开他,将拖在身后的包包往肩上挂。

这时,劲麟才发现她并非两手空空,而是有备而来,连忙问:“你又要去找菲力普,这次又要干么?”真是个烦人精!

“菲力普说要带我去买直排轮,我们要去溜冰。”

“等等,你确定那是他的意思?记住,你并不懂英文。”他忍不住怀疑的盯着她,好像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一样。

“我说过我们心灵相通,不信你自己去问菲力普。”说到这点,玉蝶又得意到尾椎都翘起来了。

说真的,被劲麟骗了后,为了雪耻,她特意央求爸爸让她去学英文;虽然菲力普的话她仍一知半解,但她很会猜,而且总是猜的很准。

“我不准你再去烦菲力普,他来台湾不是为了当你的保母。”劲麟的态度转硬什么狗屁心灵相通!这么容易通,世界早就和平了!

“不准?你不准?搞清楚。你要叫我什么?”玉蝶瞪着他的胸膛,尖声叫道。因为十五岁的劲麟已经有一百六十八公分高,而她才一百二,身高相差太远,想瞪他的眼晴太吃力。

“今天我和菲力普要去银行准备实习的事,你不要跟来。”劲麟命令道。

“银行有什么好玩的?我要去买直排轮。”她任性的叫道。

“这是我们的暑假作业,你这种普通人家的小孩不会懂”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,他这种大富人家公子哥却必须提早接触这种事。“臭香港脚!你敢不听我的话,我要告诉玉真姐!”她仍不让步。

“你不要太嚣张,再这样任性下去,将来人格会如何扭曲?我今天就算抓也要把你抓回房去,爸妈来说情也没用!”

劲辚抓住她的袋子,想把她拖离菲力普的房门远点,这时,她反手握住肩上的袋子,突然冷冷的说:“别忘了你有把柄在我手上。”   劲麟心头凉,脸色泛青的指着她——“你!”就这样你不下去了。天啊!这是真的!他真的有把柄在她手上。

“你们在吵什么?”菲力普这时也醒了,听到走廊有吵闹声,随使用手抓了抓头发,打开门一探究竟。

“菲力普。”玉蝶脸上堆满娇笑,天真可爱的摸样和面对劲麟时的邪恶样,简直有如天壤之别。

最后在菲力普的支持下,玉蝶得逞了,他们决定早上去银行,下午陪玉蝶去买直排轮,另外再找一天来练习。

第二章

“喂,呆瓜!你在发什么楞啊?”玉蝶戳戳劲麟的肩膀以唤回他的注意力。

“你……为什么我是毛虫?”他有些仓皇的拨开她青葱般的手指,看着她红嫩的唇问。

她变成熟了,是个人见人爱的喷火女郎了。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是她高中毕业那一年,当时她正忙着找宿舍搬家,根本没空理他,两人见了面也没说几句话。

“你为什么不是毛虫?明明里子软趴趴的,偏偏外表张牙舞爪的唬人,毛虫这个名号再适合你不过了。”她很得意自己给他的新封号。

“咳!我哪里软趴趴的?身为巨人的员工,你没听过我的风评吗?”他不觉挺直了背,想重振自己的威严。

“所谓风评就是听外面的人在乱博啦!实情如何,我最清楚。”她嫣然一笑,好似想起了那段荒谬的往事——那段她拿着他的把柄不断威胁他的往事。

“咳!玉蝶小阿姨,”劲麟借着轻咳的动作半掩着嘴,小声的道出这个称谓。

因为她过去老是坚持他必须称呼她阿姨,而他总是不甘不愿,所以干脆加上她的名字,还要特别强调个小字。“你也不小了,不该再玩那些幼稚的游戏了。把‘东西’还给我吧!”

“东西?”她故作无知的反问。

“就是那个‘东西’难道你还想继续用它来威胁我?”他说得更小声了。毕竟不是什么名誉的事,最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。

“哦,那个‘东西’啊!”玉蝶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,“我回去找找。”

“谢了。”看来她有准备还给他,先谢过总是没错,免得她又反悔。

“0K,就这样,我不想和你聊太久,以免人家认为我们关系匪浅。”玉蝶巧笑情兮,一脸洒脱。

“我想,光你这样把我拖过来,别人已经开始猜想我们关系匪浅了。”什么思考逻辑嘛!

“难不成你想把我当成陌生人?哪一天玉真姐也来了,看到这种情形,你猜她会怎么修理你?”说这种充满威胁话时应该咬牙切齿吧?可是玉蝶偏偏笑着露出了编贝般的美齿,真是个摆职业笑容的高手!一点也看不出她在假笑。

“随便你,请容我告退了,玉蝶小阿姨、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。”

劲麟动了动左脚,准备回到人群,有种解脱后的轻松。

“你想得美!私底下我还是你阿姨,你若想以下犯上,后果自行负责!”这句威胁留住了他。

“你很恶劣。”他忍不住批评。他本来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的,因为他就是不喜欢她是他的长辈,讨厌她不断提起这层关系,想不到她临时又来个回马枪,真是白高兴一场了。

“彼此彼此。”这次换玉蝶笑着欠欠身、准备退场。

“你要如何对外说明我们的关系?”换劲麟提出疑问。是她自己要把关系越搞越复杂的,这个问题本来就该由她来想,他只是关心一下而已。

“就说我是你的同班同学好了。”她不在乎的耸耸肩。

“我二十八了!除非你是天才儿童才会是我的同班同学。”真是没脑筋!

“那就说我是你的隔壁邻居吧。”

“我隔壁邻居是谁大家都知道。而且他们家的女儿也不会跑来当空姐。”富豪之家的隔壁当然住着富豪之家,儿子女儿全部送国外,每个人都在攻硕士博土。

“你很‘卢’ヘマ!”玉蝶有点烦了,但仍提出另一个假设,“同学的妹妹?”

“我在台湾有几个同学,一只手都数得完,你猜他们有几个姓柳的?”不是劲麟爱“卢”,但他天生就是要求完美,希望没有破绽。

玉蝶开始不高兴了,连职业笑容都吝啬给予。

“一个也没有。”他接着道。

“你是堂堂巨人航空公司的总经理,没人敢问你那么多,除非你是要娶这个女人,好事的媒体才会去追。但显然我们没这种问题,我随便掰,别人就会随便信!”她两手一摊,表示一切没问题。

“既然你在公司不想理我,本来如果我们不相认,什么问题都没了,谁叫你要自己制造事端,多此一举!”

“因为玉真姐昨晚打电话给我,说她后天早上到台湾,要我后天晚上到你家陪她吃饭。她问我你这个不孝子有没有照顾我呀!我当然说有喽。如果你不想死,最好知道我在这里当空姐,了吗?”以为她很爱和他攀亲带故吗?到目前为止她还不知道身为他的小阿姨有什么好处。

“我妈没告诉我她后天要来台湾。”

“也许她想来个突击检查,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。”玉蝶故意挑衅。

“你明知道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。”谈到女人,他绷得紧紧的脸皮突然有了些小皱褶。

“我怎么知道?我们快四年没见了,也许你变成好色之徒了呢?”她是知道当年的他对女人没什么兴趣,但时间会改变一切,如果他不变得好色一点,难道要他们杜家绝后?杜家两老会很有意见吧!

“没意义的揣测。”他轻啤了一声。

“那就是你这个不孝子太不孝了,所以她懒得理你!”连她都懒得理他了,大冰人!“再见。”

“我现在不住台北的家。”他的话再度留住她的脚步。

“告诉我这个干么?”玉蝶歪着头问。

“免得我妈问起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那你能不能好心点,一次把话说完?”她把头歪向另一边表示无奈。

“为了检视航空公司的作业,我暂时住在桃园。”他忍不住伸手扶正她的头,因为他就是要求完美。

“很好,我也住桃园,玉真姐一定会请你多多照顾我的。”她眨眨眼,等他放开手才道。真倒楣!他把火力集中在厂区,看来两人势必时常碰面了。

其实她并不是讨厌他,但这个人实在无趣极了,面无表情也就算了,连生活的情趣、玩乐的方式、青春的放肆都不懂,简单来说,就是冰人一万次!他比万年冰山还无趣。

好了,话说完了,再见也说过了,不需要再说一次,于是玉蝶漾起职业式的甜笑踱离他的身边。

劲麟没有留连,只是吐口长气,回到高阶主管的行列,继续他们的行程。

同行中,没人敢问他玉蝶的身份,这表示他平常建立足够的威信,所以即使他新官上任,即使这些下属年纪都大他近两倍,即使他们好奇得要命,仍然保持三缄其口。

所以冰山形象还是有用的。

另外这边就不一样了。玉蝶回到同事的身边,所有人开始吱吱喳喳的问个不停,甚至偶尔还可以听到尖叫及放肆的笑声。

没办法,女孩子就是这样,更何况她们都是年轻活泼的女生呢!

***************

果不其然,玉蝶认识劲麟的事情,很快传遍八卦圈,不到半天的时间就有六、七个陌生同事前来向她打探虚实。

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,认识有钱人又没什么特别的好处,至少在她身上就没发生过。

两天后,有个前辈来找她,表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,偏偏硬要请她吃饭。

江芷璇是个非常亮丽的气质美人,二十六岁,人缘不错,听说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个有钱人,目前还在努力中。

说实在的,空姐里面漂亮的不少,但如果硬要排名的话,江芷璇绝对可以挤入前三名。

玉蝶基于同事间应互相帮助的理念,加上本身爱结交新朋友,于是选择了就近喝杯咖啡,免得被质疑坑人太多。

“不介意我直接叫你玉蝶吧?”江芷璇优雅的笑问。

“当然。那我也叫你声芷璇姐。”玉蝶笑容可拘的点点头。

“不用不用。”江芷璇扩大笑容!推道:“叫我芷璇就好,老是被人芷璇姐芷璇姐的叫,好像在提醒我年纪越来越大了一样。”

“好吧!芷璇,我就明说了,你是不是想问我杜劲麟的事?”玉蝶直接点破她的目的。

“哎呀!你好直接,害我都不好意思起来了。”她说着垂下美目,竟然真的脸红了,煞是好看。

“哇,你好漂亮哦!看得我目瞪口呆。”

虽然大家都说玉蝶是个大美人,但她一向不欣赏自己的脸,太洋味了。她喜欢东方美人那种恬静、婉约的气质美。

“我的脸红了是吧?”江芷璇突然瞟了她一眼,笑容中有着恶作剧。

“是啊!”玉蝶傻傻的回答。有人会这么问吗?感觉有点怪怪的。“这是有诀窍的。如果你想表现出娇羞的模样,只要微微低着头, 屏住呼吸几秒钟,脸上很快就会出现红晕效果,而男人就爱看这些。如果你有心仪的对象,多对他练习几次,保证他手到擒来。”

“耶?”原来那份娇羞是装出来的,还真是高竿,一点也看不出来!

“嘘,不要告诉别人哦!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。”江芷璇神秘的眨眨眼,比出一根食指,嘟着红嫩的小嘴做噤声状。

“芷漩,你太诈了!故意告诉我这些,造成我的压力。”她拿起咖啡杯旁的糖包搓了搓,好像压力多重似的,其实是把压力丢回给她。要耍诈,她也不差呀!

“怎么这么说,我是把我的经验告诉你嘛!难道你不想知道一些增加魅力的小方法?”江芷璇轻笑,以耸肩代替尴尬。

“听起来好像满好用的,那就不客气的收下喽!”玉蝶眼睛溜了溜,淘气的说。

“嘿,你的个性满活泼的,一定很有人缘吧?”江芷璇见她笑了,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“错!我这个人最没人缘了,所以只好以不停装可爱来引起别人的注意。不信你问我妈。”她妈是谁她根本就不知道,有时候,玉蝶就是爱捉弄刚认识的人。

“言归正传,我听说你是总经理的妹妹,怎么你们不同姓?难道是他的干妹妹,还是董事长在外的风流种。”江芷璇喝口咖啡,又问。

“我?我怎么会是总经理的妹妹呢?谣言才传了两天就变种喽?”谣言会变种,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,玉蝶不意外。

“原来你们不是兄妹,那你们的交情有多好?”江芷璇有些担心的问。

“就像你跟我一样好吧!”玉蝶给了个不正经的答案。其实她不爱和劲麟扯上关系,今后见面也准备笑一笑、点个头而已,但她的嘴巴就是不听话,喜欢把人耍得团团转,弄得人仰马翻。

“你真爱开玩笑!以初识的交情,你怎么可能把总经理叫到一旁训话?”

“训话?”玉蝶回想一下当天的情形,不记得自己有这么过头呀!难道她不知不觉又摆出小阿姨的姿态了?

“是这样的,我想请你帮个忙,不知道你愿不愿意?”江芷璇双手合十,超有诚意的问。

“有事尽量说,别客气。”她阿沙力的道。

“你知道,我们这些基层人员很难直接接触到上层。能不能请你帮我约总经理见个面?”

“约杜劲麟见面?恐怕有点困难;你知道那个人天生就是座冰山,没要事的话根本请不动他,你至少给我个理由吧!”

“其实我是想谢谢他。”

“谢他?”那座冰山也会帮别人忙吗?

“嗯,去年夏天,我出了点状况,听说是总经理帮我解决的;我曾透过管道拿到他的信箱,传了几封Mail给他,但他始终没给我回覆。如果你能帮忙就太好了。”

“就这样?没其他目的?”玉蝶笑了笑,坏心眼的斜睨她一眼。

“当然,如果有后续发展就更好了……唉哟,人家就是对这种白领阶级的人没有抵抗力嘛!”她娇嗔的道。

“很好,够坦白!”玉蝶朝她竖起大拇指,她欣赏不拐弯抹角的人。“但是我们做空姐的接触白领阶级的机会不是满多的吗?你干么硬要找上杜劲麟?他这个人很难搞耶!”

“你别傻了,看过‘大和拜金女’吗?里头演的太光鲜亮丽了,现实社会中,空姐认识的都是些爱名牌的假名流而已。而且有前途的白领阶级不是老就是丑,过得去的也都结婚了,还没结婚的,有八成早就订好了企业联姻,剩下的还有多少可想而知。你能这么接近杜劲麟是你的运气。”

“什么运气?说我倒了八辈子楣还差不多。”玉蝶嘀嘀咕咕的抱怨。

“呃,虽然你认识总经理在先,但你没有爱上他吧?”江芷璇试探性的问。

“绝对没有!”她用两手做出个人字,以行动明志。

“那你更没有理由不帮我了。如果我成功了,你也有好处的。”

好处?玉蝶用力的想,但就是想不出有什么好处。不过谁叫她唯恐天下不乱,试试也无妨。也许可以成功的将大冰山推销出去呢?到时玉真姐不知会有多高兴,可以说是功德无量啊!

想到玉真姐欣喜的模样,玉蝶突然精神百倍,跃跃欲试起来。

也许她有红娘的天份哦!

“先说说劲麟到底帮过你什么忙吧!”她一脸高深莫测的问。

***************

其实劲麟对江芷璇做的事还称不上帮忙,他只是有一次坐上她服务的班机,碰巧当时有个装醉的日本客人不停在骚扰她,为了自己的耳根清静,他让座舱长坐在客人的旁边!专门负责看管他,如此而己。

这样也需要专程向他道谢吗?未必吧!想和他有进一步接触才是真的。而江芷璇也从不讳言自己的目的在此。

“为什么我要和她私下见面?”隔天中午,劲麟眼睛盯着报表、嘴里很不服气的问。

玉蝶是透过他母亲才要到他的私人电话,结果她说的不但不是他期待的要将“东西”还给他,反而是想作媒,简直莫名其妙!

“因为你严重滞销啊!玉真姐很担心你耶!”她煞有介事的回答。

“我不是滞销,而是时候未到!你这么行怎么不把自己推销出去?”他反唇相稽。

“你怎么知道我推销不出去?我的男朋友都从这里排到美国西岸去了,你羡慕还是嫉妒?”她凉凉的说。

“我还不了解你吗?你就只会吹牛!”劲麟轻哼一声,硬将她的话打了回票。五年前,她是怎么“威胁”他帮忙的,当时他……脑海中浮现出六年前那一幕,没由来地,他感觉一阵耳热,心跳也跟着加快了速度。

天,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!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件事呢?

突来的莫名情绪困住了劲麟,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像个防空洞似的,嗡嗡的回音在里面不停回绕,绕得他差点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。

六年前的一个小意外根本不算什么,他干么受干扰!玉蝶不是也像没事一样吗?

要ㄍヘㄙ大家一起来ㄍヘㄙ,他就不信他会输她!

“总之,听我的准没错。我是你阿姨,多少要关心一下你的婚姻状况,你要试着和女人相处,而不是老在原地踏步。”玉蝶讲着漫天大道理,好像她自己多懂似的。

“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,状况好的很,娶妻不急在一时。”他懒懒的回道。

“问题是你家九代单传耶!早点娶妻生子是你的首要使命。”她的观念还真是保守,亏她生得一张前卫的脸。

“我又不是猪,说生就生。你怎么保证我娶回家的女人一定能生儿子?”反正他就是还不想和女人扯上关系。

“你不会像某些名人一样哦!订个生一胎生几千万之类的条款,保证那女人拼了命也要帮你生。”

“勉强生下来的小孩会健康才怪,你认为我有那种耐心去照顾他吗?”他在干么呀!干么和她讨论生小孩的问题?

“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冰人,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!要是传了出去,谁还敢嫁给你!”玉蝶气得原地跳脚。

“你比我妈还罗唆耶!要是传了出去,谁敢还娶你啊?”唉,女人!“你到底去不去赴约?”她充满威胁的道。

“不去。”

“不去我就不把‘东西’还给你!”

“我去了你也不会把‘东西’还给我。”

“我做人比你有信用,说还就还!”

“五年前你也这么说,结果什么都没还。五年后我以为你变成熟了,不会再拿那‘东西’威胁我,结果还是没变。”

“谁说我五年前不还?我只是……忘了。”她讷讷的说。

“忘了?这个借口真好用。”他讪笑一声。

“你凭什么不相信我?至少我不像你那样把谎言当基本教义来说。”

“你说的谎话又少喽?哈哈!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,谢谢。”

“敢酸我?妒嫉我人缘好呀!”

“我人缘没你好,但是我能力好,不用妒嫉你。”

“人缘好的嬴!明天晚上七点半,在台北车站的寿屋,别忘了去。”玉蝶强势宜布。

“我不会去。”他坚守原则。

“你会去,掰!”’

玉蝶说完就收线,也不管他怎么冷言冷语,只管剃头担子一头热。

这个线牵得成吗?

先不管这个线能否牵成,问题在于劲麟拿玉蝶是一点办法也没有。不管她手上是不是有他的把柄,不管他嘴上是如何严守阵线,但最后他仍会照着她的话做。

他就是无法想像玉蝶因他没有听话会做出什么事——因为他不愿想像。

他觉得自己就像巨人脚下的蚂蚁一样,怎么跑也跑不出那片阴影。

这到底是怎么一段孽缘呢?

第三章

玉蝶不算路痴,只是没什么方向感而已——这是她个人的说法,至于别人怎么想,见人见志吧!

只要是陌生的地方,她可以重复走十次也不会发觉;如果想到达目的,一条路她至少要亲自走个五趟以上才能让她有点印象,也就是由人带她“专程”走五趟以上,她才知道该在哪里转弯、哪里搭车、哪里下车。所以如果想去哪里,搭计程车是最快的方法,不行的话,最好就约在车站里面,免得她又迷了路。

和玉真姐相约吃饭比较简单,只要叫计程车送她到杜家大房子就行了;但是杜劲麟和江芷旋不能这样约呀!到时候如果她想带玉真姐去闹闹场[奇·书·网-整。理'提。供],那不就像海底捞针一样捞到天亮也捞不到?

这时候她的约会模式就派上用场了——找个车站、找个车站里的餐厅、找个车站里的大餐厅,保证万无一失!

下了杜家的私家车,玉蝶勾着柳玉真的手臂,俏皮的头颅转来转去试图看清楚,因为她认识的路是从火车站出来的路线,从外面进来,她还要再想一下。只要走到她下车的地方就对了!

“玉蝶,不如问问别人比较快吧!”柳玉真说。她的意思很明确——靠玉蝶还不如靠路人!靠这个路痴带路,恐怕再拐两个弯又拐出车站外去了。真不懂路是直的,为什么偏偏她能走成弯的。

“安啦!这里我很熟的啦!”这点她还算有点信心,因为她每次上台北总是要经过台北车站嘛!

“为什么不约在五星级饭店?那里比较好找,而且气氛更好。”至少不像车站这样多通道,身在哪儿都不知道。

“到这里还不是一样。我想介绍你吃一道好吃料理唷!保证你在国外吃不到,美味的咧!”玉蝶强力推荐。

“既然你这么有心,我也不好泼你冷水了。”柳玉真满足的笑着。她就喜欢玉蝶的用心,虽然偶尔有些小迷糊,但那更显得她纯真可爱。

下班人潮虽然退了一点,但车站里仍然是人满为患,两人穿梭在台北车站,走路仍需要左避右闪。

这时玉蝶边走边说话,一时不察,突然感觉自己的鼻子碰上另一个人,接着是她的唇!她连忙捂着唇,抬眼一看——咦?这男人有点面熟,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
他看起来瘦瘦长长,很结实的样子,长相平凡,除了坚毅的眼神外没什么特别之处。那沉稳的气质绝对是长期培养出来的,所以从事的工作一定也特殊。

到底在哪里见过呢?记得是不久前才见过的……男人瞄了她一眼,感觉有点惊奇,似乎也在想在哪儿见过她。

然后两人都停下脚步沉思,忘了在赶路。

“啊!我知道你是谁了。”这时玉蝶率先想起,放开扬着唇的手道:“你是公司的机师,姓……宋!”

“你是公司新进的空姐。”男人经她提点,也想起在哪儿见过面了。

“我是柳玉蝶,要记住哦!下次碰见了要考你。”她调皮的说。

对于那个意外的触吻她并不在意,反正人家又不是故意的,而且也不是她的初吻了,就把它忘了吧!

男人笑笑,好像在笑她的考题过份简单似的。这时他发现玉蝶身边的妇人也很眼熟,于是多看了几眼。

柳玉真是个出生在乡下的女人,本来就没什么架子,看不出是个跨国大企业家的夫人。更何况她出现在龙蛇混杂的地点。又站在一名空姐的身边勾着她的手臂,任谁也无法将她联想吧!

“玉蝶,走了,你想饿坏我老人家呀!”柳玉真并不想在这个筋骨跟上认识公司员工,况且玉蝶自己说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她和杜家有渊源,免得徒增困扰,所以这是早走早好。

“嗯。”她朝柳玉真点点头,又笑着对他道:“失陪了,吃饭皇帝大,我们要去解决民生问题了。”

“等一下,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,只有你考我,没有我考你太不公平喽!”男人挡了下。

“我知道你是宋机师嘛!这样就够了。”

“宋文考。记住了,下次碰见了要考你。”男人笑着指着她下战帖。

“哈!您袭我的话,下次记得要有自己的创意,“拜了,”玉蝶笑着对他摇摇手,不留恋,拉着柳玉真的手臂继续往前走。

几步之后,知道宋文考听不到了,柳玉真突然开口道:“玉蝶,你在对那个性宋的卖弄风情吗?”

“嗯?我?卖弄风情?姐怎么有这么有趣的想法?”她头也不回的反问。

“你们两个突然唇碰唇了嘛!你非但没生气,也不沮丧,还笑嘻嘻的,好像很高兴的样子。”

“人家又不是故意的,是我自己走路没看路啊。”这是事实。

“玉蝶,你才二十三岁,还年轻,千万别想着嫁人,我会很舍不得的!”幸亏她没生女儿,要不然想到她要出嫁,一颗心比被挖走了还要痛。

“放心啦,玉真姐,我是什么出身?没有完全笃定,没有为人妻为人母的心理准备之前我绝对不会嫁的。”谁叫她是个孤女呢?她可不想为世上再添加被抛弃的人口,不管大人小孩都一样。

“玉蝶,你真的变好多。”

两人虽然偶有联络,但因距离、学业、事业等话多因素,她们也有几年没见了,之间的变化,还是要碰了面才能明了。
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玉蝶偷空回头抛了一记媚眼。

“变得好迷人、好活泼。怎么办?我会爱上你的!”柳玉真唱作俱佳,一脸苦恼的样子。

“原来你过去都不爱我。”玉蝶皱起秀眉,一副受伤的模样。

“过去当然爱你,只是现在更爱你而已,害我好想用力亲吻你的小嘴。”柳玉真哀怨的看着她的唇说。“你少来!我的初吻就是被你偷走的,你还敢说!长大后我才知道初吻对女孩子是很重要的,害我无法期待初吻的浪漫,我恨死你了!”玉蝶有口无心的说,故意要引发她的罪恶感。

“我知道自己不对,可是你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,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嘛!”而且还不只一次。

“你这个女色魔,我才不原谅你!不过我早已经报仇了,YA!”玉蝶得意的笑笑,还比了个YA的手势,看来不是随便说说而已。

“报仇?”她一头雾水的问。

初吻没了就是没了,要怎么。报仇?她不是去勾引她老公以示报仇吧?看她和自己这么好的样子并不像啊!

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怎么报仇的。”玉蝶神秘兮兮的说。

“我不知道就不会觉得痛,你这样就算报仇了吗?”柳玉真提出她的缺失。

玉蝶想想也对,不过她仍然摇摇头,告诉她,“有一天我会告诉你的,也许那天不会太久。”

***************

火红的夕阳燃烧西方的天空,夏日的傍晚蝉声大作,放学后的校园显得吵闹中又带点危险的寂静。

教室内,两男一女,面面相觑,各有各的心思,各有各的难处。

十七岁的柳玉蝶窈窕娉婷,身高有一百六十六公分了,看不出小时候瘦小得像吃上一百年也长不大似的。她混血儿的脸孔异常的青春美丽,吸引住的狂蜂浪蝶窝然不在话下,但这一切都不是她所乐见的。

站在杜劲麟的身边,她有些征仲的看着眼前的男孩,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能让他满意。

她真的对他没兴趣啦!她都已经把她的“假”男友约来了,他还想要怎样嘛!

“他真的是你男朋友?”男孩不满的问。“真的!真的!真的!”玉蝶再三强调,只求男孩快点死心,速速寻找另一株芳草去吧!

男孩叫做郭振发,是三年级的学长,自从偶然在美术教室瞥见她后便惊为天人,对她穷追不舍。

他今年是考生耶!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大考考得如何,只知道在那里儿女情长,真是胸无大志的家伙!

其实郭振发是很不错的对象,成绩名列前茅,长得浓眉大眼,是校园中的白马王子。可是玉蝶对感情迟钝得很,一般女孩作着恋爱梦的年纪对她来说还有段距离,现在她只想交好多朋友,好好读书,如此而已。

为了摆脱他的纠缠,为了尽速让他断念,玉蝶答应让他见见她的男朋友。

这时候劲麟就派上用场了,反正他又听话又有空,样貌才学都是上上之选,是最好用的挡箭牌。

学校已经放暑假了,但仍有许多社团活动在进行。玉蝶之所以和郭振发约在教室谈,只因为这里是熟悉又方便的地点。[4020电子书·电子书下载乐园—Www.Qisuu.Com]“我不相信!”郭振发嚷道:“他一定是假冒的,你每次的说词都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?一百八十公分、六十八公斤,住美国暑假才回来,不喜欢笑、青年才俊。”她一项项重述自己当初的描述。

“你明明说他很爱笑。”郭振发反驳道。

“是不爱笑!你的记忆骗了你。”事实上郭振发并没有说错,每个女人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当然是像阳光男孩一样爱笑喽!玉蝶当初是这么设定没错,谁想到郭振发会执意要见本人呢!

“他不可能是你男朋友!哪有人的男朋友只会手抱着胸,冷眼看着女朋友自己去解决第三者的问题?要是我,早就一拳过去了!”他挑衅的说。

“你希望我揍你一顿吗?”一直不出声的劲麟终于说话了。

“好啊!让我打断你那高傲的鼻梁。”郭振发毕竟血气方刚,心中有苦无处发,这时候若能打一架,对他来说无非是种发泄。

“郭振发,你别闹了!你说要见我男朋友,现在已经见到了,还想怎样?你安心去等你的放榜吧!只要进入大学,到处都是又成熟又会打扮的女大学生,你可以挑个过瘾。”玉蝶忍不住推他一把。

“柳玉蝶,你骗人!什么美国人,笑起来很好看的青年才俊,全是你的虚荣心作祟!你只是不想承认你也受我吸引,不想我扰乱你的心湖,不想我破坏你考上好学校的机会。”对于自己白马王子的形象,他是过度自信了。

“到底要怎样你才愿意相信?”她近乎求饶的问。

“好啊!只要你们接吻给我看,我就相信。”郭振发自以为聪明的这。他认为女孩子都是矜持的,尤其玉蝶虽然外表洋派,但行为却保守,叫她吻一个没感情的男人,她一定办不到。

“叫我们……在你面前?”她来来回回指着自己和眼前两个男人,一时不敢相信的嚷道。

“不敢吗?男女朋友怕什么?又不是叫你们做坏事,除非你们心里有鬼!”

“谁说我不敢。”玉蝶就是不堪人家刺激。

转过身,不见劲麟脸上表情有何变化,只见他冷峻的眼里迸射淡淡的火花。

玉蝶吐了口长气,有些不确定的望着他。

他不会以为她哈他很久了吧!她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呀!谁叫这个郭振发不见黄河心不死,一定要看到所谓的证明。

可是这招两人没套过耶!万一他躲开怎么办?他会趁机让她出个大糗,让她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吗?

“劲磷,你想揍一顿还是吻我一下?”她可怜兮兮的问。

“这个时候我如果选择揍他。更证明了我们作贼心虚。”他答。

“那就来吧!”她誓死如归般的闭上眼睛。

时间在等待中似乎慢上十倍,大约五秒钟后,她感觉唇上痒痒的,于是偷偷张开眼睛,想看看他有什么表情。想不到这种距离下根本什么都看不到,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距离太近会有盲点。

其实以一个冷面的男人来说,他的唇还满热的,跟他的形象有点不符,他的呼吸中有股淡淡的香味,有点像柠檬香蜂草,又有点像甜薄荷,是种让人很舒服的味道。

以为一个啄吻大概两秒钟就结束了,可是他偏偏拖了约十钞钟才抬起头,害她紧张的不断心忖他是不是在卡油。

退开后,看见他仍然冷绝的脸,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,不觉羞红了双颊。

她在想什么呀!这人是杜劲麟,她的外甥耶!他怎么会想卡她的油呢?再说他从来不掩饰对她的不悦,说他借机羞辱她还比较合理。为了转移自己不安的情绪,她立刻转头面向郭振发,稍嫌大声的问:“好了,吻都吻了,我们可以走了吧!”

“这样也叫吻?要不要我示范给你看吗?”郭振发满脸不屑的道。虽然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,但因为长相佳,自动送上门的女孩子可多着呢!吻女孩子的机会自然也增多了。

“厚!劲麟,我们干脆一起扁他一顿算了。”玉蝶开始有想发火的感觉,于是握紧拳头;并举高以示决心。

这时劲麟非但没有保持一贯的沉默,反而握住她的拳头,面无表情的道:“吻完后再扁他。”然后低头吻住她的唇,用力吻个过瘾。显然他是爱上吻她的感觉了,只是不断需索,撬开她的唇,攻城掠地毫不留情。

第一次被男人强吻,还是自己的亲人,不知道该有什么感觉哦?玉蝶有种罪恶感,又有种做坏事的快感,感觉自己好变态!

不过剃头哪有剃一半的?演戏就要演全套。

她配合的将手轻轻放在劲麟的胸前,调整头的角度,让他的牙齿不至于敲到她的造成她的负担。

她按着他的心脏,感觉他的心跳,他握着她的脉搏。感觉她的脉动。这一吻不算惊天动地,但总算是达到效果,让人看了热血沸腾,很有情人的味道。

当两人缓缓分开,早已忘了还有个旁观者,也没心思去发现郭振发已经不在了。

不管郭振发是恼羞成怒,还是放弃打击这对爱情鸟,抑或是怕他们真的联手来扁他,反正他选择默默的离开了。

剩不的这一对沉默的对望了许久,谁也不愿先开口。最后他们似乎有了共识,决定先离开这个令人尴尬的地方再说。

走在渐渐昏暗的校园小路,气氛似乎越来越凝重。

玉蝶下意识的按按自己柔嫩的唇,越想越觉得这种关系很奇怪,他们是亲戚,不是吗?她还是他长辈咧,不是吗?

可是他们接吻了!这是乱伦耶!

再这样下去,以后两人见面会不会尴尬到说不出话来?

不行!玉真姐和她那么亲,一定会发觉的。到时候玉真姐说不定为了保护她的儿子免受她毒害,干脆采取隔离政策,叫她别再接近杜家了。

她还怕事情会越闹越大,最后闹到柳爸那里去,那她就永远没脸回柳家了!她僵硬的瞄了劲麟一眼,只见他虽然仍是一张死板面孔,但却破例用眼角余光在偷看她……“喂!”她勉强先开口,“刚才我们只是演戏,你可别胡思乱想哦!”虽然有点演过头了。

“胡思乱想的是你吧!你明知道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,更何况是你。”劲麟咬着牙,拯尽嘲讽的道。他当然会胡思乱想了!谁叫她那么可口、那么诱人、那么……需要他的样子。

“你一定会变成同性恋!,吻上我这么个大美人,竟然连胡思乱想都不会!”玉蝶双手擦腰,一脸不服输的样子。”

“同性恋总比被好看上了好,你这饥不择食的女巫,我早就看清你的真面目了!”他哼哼有声的说通。

“你这跳梁小丑!将来没人要可不要回头怪我这个假女巫对你施了咒。”

“聪明人都知道女巫最后会变成什么德行——眼睛暴凸、鼻子长疣、下巴长得可以犁田了,鬼才敢要你!”

警报解除,气氛转为轻松,两人开始斗起嘴来了。

“你……技术很烂フㄙ牙齿敲得我好痛。”

“你的技术更烂,你不只嘴唇在发抖,连舌头都在发抖。”

“谢谢指教,我会转达给教我接吻的那个人的。”

“你……是谁?”劲麟危险的望着她,突然很想掐死她。她怎么可以让别人教她接吻?她怎么可以这么放浪形骸,这么不懂得珍惜自己?

“我不就是你的阿姨柳玉蝶喽!”她神气的道。

“我是说谁教你接吻的,找他教不如找我教。”他有点霸道的说。

“哈哈!她的经验保证比你丰富,你吻起来像第一次。”其实不要想得太色啦!玉真姐只是在她懵懂无知的五岁时和她有过舌吻接触,那也是个意外,是她自己主动伸出舌头的,所以不算性骚扰。往后每次玉真姐借机吻她,都是用力亲一下她的唇,而她自己也挺享受这种宠爱方式的。

这时,劲麟竟然在不适当的时间沉默了,难免启人疑窦。

“你真的是第一次?”她惊奇的问。

“你不要以为自己捡到便宜了,这种事我根本不在乎。”他嘴硬的道。

“YA!报仇了!”她一弹手指,开心的摆出胜利的姿势。

真是个意外的大惊喜,这就是所谓淑女报仇,十二年不晚。

玉真姐夺走她的初吻,她夺走玉真姐儿子的初吻,因果报应,天理昭彰。

嘿嘿!一个字——爽!

***************

赶呀赶的,玉蝶带着柳玉真要赶上劲麟的首度相亲会,结果呢?两个饥肠辘辘的女人非但没有赶上看好戏,还在门口碰上了正准备离开的江芷璇。

“咦?芷璇?杜劲麟呢?他没来?”玉蝶东张西望的问。

“他刚走。”江芷璇笑道。

“走了?为什么?你惹他生气了?”离约定的时间才半小时耶!男主角都走了,女玉角在高兴什么?

“不,总经理很有风度呢!他吃完饭才走的。”早知道他这么有风度,她应该坚持去五星级饭店用餐,不听玉蝶的建议。因为那儿上菜的时间比较慢,相处的时间出也久一点。

“你怎么不留住他呢?点杯咖啡慢慢喝嘛!这么不积极怎么钓他?”还以为她多行咧!“没关系,我只是先给他一个深刻的印象而已,其他的,慢慢再制造机会。”

“深刻的印象?”用什么方法可以在短时间内给对方深刻的印象?“以后再教你。”江芷璇笑道,接着又问:“对了,玉蝶,你怎么会在这里?这位是……”她指向柳玉真。

“啊?她?”玉蝶眼睛溜了一圈,感觉这件事绝对不能说。总不能就这样大刺刺的将董事长夫人介绍给江芷璇认识吧!那她苦心隐瞒的身份、平静的生活,不就立刻化成一阵烟了。

“是你妈妈吗?”幸好江芷璇自己下了结论。

“是啊、是啊。”玉蝶顺应民意,立刻点头称是。因为这是最方便的解释了。“这么说玉蝶是像爸爸喽?伯父是哪一国人?”江芷漩笑问柳玉真,一脸感兴趣的样子。

“中国人。”柳玉真扬扬眉,沉稳地笑答。她了解玉蝶的苦心,当然愿意配合,不过谁说外国脸孔的人不能有个华人父亲?遗传学里还有个基因突变的名词内!

江芷璇初时有些错愕,但她很快恢复笑容,再问:“咦?为什么?我以为玉蝶是混血儿。”

说到这点。不明究里的人永远是一脸疑惑,再加上玉蝶和柳玉真联手搅局,这下更是天下大乱。

柳玉真给她一个很温柔的笑,道:“柳玉蝶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很中国,谁晓得她为何会生成这样。总之我没有‘讨客兄’所以一定是我们有个洋人祖先之类的,要不然就是基因突变。”

“呵!真幸运,要是我也能突变得像玉蝶这么美就好了。”江芷璇习惯性的奉承道。说基因突变实在有点牵强,   不过她仍是表现得落落大方,不愧为航空界之花。她转向玉蝶,问道:“对了,玉蝶,下次还要麻烦你喽!”

“下次?你不是说已经给了他深刻的第一印象吗?”玉蝶不解的问。“由你来安排比较快嘛?总经理看起来就是很ㄍヘㄙ的那种人,就算他对我有意思,我觉得他也不会主动约我。”

“你说的没错。”柳玉真很严肃的点头表示认同。自己的儿子她最了解,劲麟就是那种一路フヘㄙ到底的人。

“伯母也认识总经理?”对江芷瑾来说,这又是另一个惊奇。

一个据称是总经理同学的妹妹,一个又是总经理同学妹妹的母亲,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她和总经理相约的地点……难道是玉蝶后悔了,觉得总经理是个难得的好对象,想将他抢回去,还情商母亲帮腔?

“玉蝶,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里。”对手熟识男主角,人美身材好,全家人几乎都认识男主角……连江芷璇这种花儿般的女人都不禁要紧张起来。

“来吃饭啊!顺便看看你们进行的怎样了。本来只想偷看的,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吃完饭了,害我们没表演可助兴。”她玩笑道。

“你真的……”江芷璇原本还想追问到底,后来想想这样实在很小家子气,往后还需要她的帮忙呢!所以就忍住不问了。

不过她知道自己要小心,玉蝶显然不若她外表表现的那样纯真,总经理又肯听她的话,可见在总经理心中,她的地位不容小觑。

凭她女人的直觉,如果玉蝶有意愿,绝对会成为她的头号情敌!

第四章

说实在的,以玉蝶这种小迷糊个性,能独自在外面生存完全是靠运气,要不是运气好的话,她早就挂了。

但这一天,幸运之星似乎不再眷顾她了。

事情发生在一个平常的早晨,她像平常一样早起,像平常一样准备上班,”像平常一样打开水龙头要梳洗。这时,她发现洗水台的水龙头没有水出采,于是打开浴缸的水龙头试试,结果当然是相同的。

后来又开了厨房的水龙头、后阳台的水龙头;仍然不见反应,于是她打电话告诉房东,说她的水管有问题,而房东告诉她昨晚就开始停水了,傍晚六点水才会来,她只好到冰箱去找了几瓶矿泉水,冰冰凉凉的洗了个脸。

事情到此为止似乎没什么大毛病,问题出在她开了水龙头却不知道要关回去,所以到了傍晚水声大作没人理,渐渐就酿成大水灾了……可怜的房东房子才租给玉蝶没多久就泡了汤,幸好大部份家具都是前任房客留下来的,损失才没那么惨烈。可是无情的水不只侵入她的租屋而已,还沿着楼梯及排水管到处渗透,一直渗透到楼下房东的住家去。

房东发现事情不妙,连忙拿了备用钥匙破门而入,踩着水去开水龙头。回头看到自己的产业被如此糟蹋,气得他当场说不出话。

玉蝶回来时已经十点多了,房东要她赔偿损失,并且在三天内搬出去。因为自己的迷糊造成别人的损失,她无话可说,只好尽速打包一些没泡水的衣服及用品,希望就近找到房子。

可是要在三天内找到房子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,所以三天后,玉蝶拉着行李箱走上街头,只觉得前途一片茫茫……毕业后,同学不是回家乡就是出国去游学,而新同事也还没熟到可以派上用场……怎么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四岁时一样,变成一个流浪街头的孤女,旁徨无依没有归所。

真是太凄惨了!她身上剩下不到两仟块,可是离发薪日还有好一段时间呢!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了,住宿问题还要来凑热闹,难道要叫她睡在公司吗?

想到这里,玉蝶突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。航空公司那么大,总该有个地方让她容身吧!借张椅子坐坐也好。

拉着仅剩的家当走进公司,找了张椅子,想像自己要如何打瞌睡才不会有失形象。才刚坐下来,就看见劲麟从电梯走出来,当场撞个正着……唉,这个人也太爱工作了吧!都快十一点了,他还待在公司里,是要所有员工觉得自己特别懒、特别不用心吗?

两人无言的对望了一会儿,她收回目光,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口,“玉真姐说芷璇是个厉害的女孩,样样都得体,如果你要和她交往,她不反对。”

劲麟的社交生活几时让母亲插手过?她不反对并不表示她就有能力反对,玉蝶这么说不过是没话找话说而已。

劲麟看着她脚边的行李箱,没有理会她谈话的内容,只是淡淡的问:“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做什么?”

“我明天正式飞,怕迟到,先来等不行吗?”她嘴硬的回答。

“带着这么大一包,想让飞机掉下来呀!说实话。”

“好啦!我被房东赶出来了,这样说你高兴了吗?”玉蝶气嘟嘟的瞪着他,赌气的说:“如果我说我走投无路,必须住在公司里,你一定更高兴吧!”呜……好不容易才记熟回家的路,这下全没用了。

“怎么不去住旅馆?”他又问。

“没钱。”玉蝶简单的回。靠!他是法国玛丽皇后啊!人民没钱吃面包,却白痴的问他们怎么不吃蛋糕,听了就一肚子火!

她没有数字概念,却有负债概念,所以坚持只办一张信用卡,而且不扩张额度,以免赚的钱还不够还债。至少她知道这一百零一张卡刷爆了,缩衣节食的日子就来了,她只懂用这个方法管理支出。

“你打算在这里坐到天亮?”

“当然不是,我打算等等看有没有公车可以搭,直通地狱的。”玉蝶讥讽的瞟了他一眼。

劲麟吐口长气,翻个白眼,沉默了会儿,仿佛下定决心般的道:“来我家吧!”然后弯身拉起她的行李,不容质疑的领先走开。

玉蝶不是爱计较小节的人,看见劲麟“偷”她的行李,立刻跟着他后面走,谨防他将她的家当丢进垃圾车里。

反正两人是亲戚嘛!尤其他这么有钱,帮一下忙也是应该的。

劲麟出入都由司机接送,在家也有佣人伺候,这次在桃园可能住不到三个月,他同样将专用管家带在身边,真是个架子超大的富家子弟。

他这次租的是社区型独栋小别墅,车库在地下室,前院有小花园,非常舒适干净,是那种让人一看就会爱上的梦幻型住家,这对玉蝶这种每个月都赤字的甲级贫户来说,一辈子也别想住得起。

到了新租屋后,两人按门铃,一会儿后,有个面无表情的男子前来开门。

“鲍伯,亚统英国管家学院毕业,有事可以找他。”劲麟轻描淡写的介绍道。

鲍伯接过他的公事包,并脱下他的西装外套,打开旁边的衣柜挂好。

“我喜欢J。”她看着鲍伯回答。J是杜家两老专用的管家,不过他不是什么英国管家学院毕业,只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而已,不像鲍伯这样死板板的,仿佛随时要订正你所犯的错一样。

鲍伯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,可是作风这样严肃,简直和劲麟一个样,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臭味相投?

没等人,劲麟率先上楼,留下他的管家独自招待客人。“鲍伯,你结婚了吗?”玉蝶不怕生,开口用流利的英文问答。

“还没,小姐。”他恭敬的道。

“没结婚你还敢跟着劲麟,你这辈子没指望了。”劲麟的社交生活如此平淡无味,跟着他等于没社交,鲍伯如何有机会结识年轻女性?所以她的担忧是有根据的。

“让我来,小姐。”这时候司机送上玉蝶的行李,鲍伯上前接手,对她的话一点也不以为侮。

“嘿,鲍伯。我是在给你忠告耶!你要是捞够了就赶快闪人,必要的话,我帮你要求加薪。”玉蝶跟在他后面吱吱喳喳的,因为她的行李在他手上,她自然要跟着他走喽,而且她现在是开朗女生嘛!所以话就多了点。

“谢谢你,小姐。”鲍伯只是侧过头说声谢,便继续带领她往客房走去。

“我是说真的!你一定认为我办不到对吧?”她也觉得自己不太可能办到,因为劲麟非常铁面无私,但那不是重点,重点是她话说出口了就要尽力去达成,只要鲍伯答应了就算。

“我认为你绝对认真,小姐。”他附和道。

“冲着你有认真在听我说话的份上,我一定会帮你问问。”玉蝶拍拍他的背,表示自己不是在开玩笑。一会儿后,两人来到二楼的客房,玉蝶探头一看,才知道这里除了床外,什么都没有。

原来劲麟真的没有偷藏女人啊,而且根本没这个打算,看他处理客房的方式就知道。

“等会儿我为您铺上床单,请您稍后。”鲍伯说完便退下了,留下玉蝶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里。

安静下来后,她突然觉得好心慌。好久没住这么大的房子了,好像得了空间恐惧症样,非常需要一个紧紧依靠的伙伴。

几十秒的沉静后,其实并没有任何声响的,但仿拂有了心个电感应般,玉蝶转过身来,看见劲麟就出现在敞开的门口,身上已经换了套草绿色的家居服,看起来很有精神——也许他一向那么有精神,所以站在他身旁的人总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背脊。

看见他,玉蝶觉得自己的心慌来得好荒谬,不由得笑出声来。

“笑什么?”他莫名其妙的问。

“没什么,只是突然想笑而已。”她摇头装无知。

“你不把行李打开吗?”

“等会儿。”

“嗯。我就住在你隔壁,鲍伯住楼下,有什么需要……”

“我不会客气的。”玉蝶抢着说。

接着又是一阵沉默。

沉默、沉默,没话题、没话题……

是啊!他们从以前就没什么话题,没理由几年不见就突然话匣子开了,说个不停吧!

“对了,我要帮鲍伯问问你,可以帮他加个薪吗?”玉蝶问。

“鲍伯要你帮他问的?”他很怀疑,因为光凭这点,鲍伯就不够格当他的管家所谓的管家,就是让主人感觉完全的舒适,无压力;主人觉得该加薪时自然会帮他加薪,他毋需过份要求。

“呃,不算是……”

玉蝶正想回答,这时鲍伯刚好抱着一叠床单回来,劲麟于是转向问本人。

“鲍伯,你觉得自己的薪水太低吗?”他看着鲍伯问。

“不会的,主人,您一向大方。”鲍伯越过两人,将床单往床上一丢,开始着手整理。

“玉蝶认为你应该加薪。”他再道。

“我的服务绝对物超所值,谢谢小姐的抬爱。”意思是说加薪人人爱,只要不是他开口,谁说都一样。

“不客气。”玉蝶应他一声,又抬眼看着劲麟,道:“怎样?你那么有钱,我又开口了,别让我没面子。”

“你知道鲍伯一个星期的薪水多少吗?”劲麟眯起眼睛,看着她天真的脸庞反问。

“多少?不会比我多吧!”她对这种职业没什么概念。

“一仟美金。”

“什么?”她惊讶的大叫。星薪一仟美金耶!比她现在的薪水还要高出三倍有余,应该要求他自动减薪才对!

“你希望我加多少?”他看戏似的问。呵,这女人知道自己表错情了吧!

“我才不管你加多少。我是不是入错行了?我现在去英国读管家学院来不来得及?”玉蝶有点错乱的道。天啊!如果她过薪一仟美金,现在就可以帮爸爸订辆车子了。

“鲍伯是这行的顶尖高手。”劲麟提醒她,意思是一般人不一定有这个价码。毕竟鲍伯拥有的可不只管家学院的证书而已,他还有调酒师、甲级厨师、果雕艺术、客房管理……等等多达十一项的证书。

“厚!我从事的是高风险的行业耶!还得随时应付偷吃豆腐的乘客。同样是服务业,鲍伯却只要服侍你就够了,这样对我们空姐太不公平了!”玉蝶大声抗议道。

“空姐只是跳板,许多空姐只想借这个机会认识有钱的大老板而已,空姐有机会嫁人豪门,管家机会就少多了。”他评论道。

“谁说空姐认识大老板的机会比较多?你是‘大和拜金女’看多了唷!大老板根本瞧不起空姐,大老板只想调戏空姐而已。”

“‘大和败金女’是什么‘碗糕’?”看不出来劲麟也会用“碗糕”这么俏皮的话,这几年他算有进步了。

“日剧。”玉蝶答。

“没看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还问。”

“人家不平衡嘛!”她不满的嘟起红唇,好像在怪他没早点告诉她有个这么好捞的行业。

劲麟有些着魔的看着她的唇,一时间差点忘了身在何处,只想重新体会他曾拥有的甜蜜。幸好鲍伯的效率极高,不到两分钟就搞定玉蝶的床罩、被单及枕头套。

“好了。”鲍伯一边拍松枕头一边宣布整理完毕,他走到玉蝶身边,点个头,间道:“小姐,床单已经铺好了。我的加薪谈得怎么样了?”

“你领那么多薪水应该感到良心不安。”玉蝶咬着指甲,瞪他一眼,还在不平衡。

“那么祝您晚安了。”鲍伯再点个头,踩着轻松的步伐离去。

她瞪着鲍伯的背影好一会儿,才发现自己似乎被愚弄了,她手指着他的背影,回头告诉劲麟,“我觉得他好像在揶揄我。”

“原来你听出来喽!”劲麟给她一个同样揶揄的眼神,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。

“你在笑吗?”玉蝶惊奇的看着他的嘴角问。那弯度只有一点点,而且只在一刹那,任谁看了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

“晚安。”劲麟有点突兀的说。

“哦,也祝你晚安。”玉蝶顺着他的语尾回道,没再探究他的笑容。

“祝好梦。”劲麟又道,点个头,转身回到他的房间。

***************

这个夜晚过得一点也不安宁,什么好梦恶梦就更不用作了。想到玉蝶就睡在隔壁房,劲麟翻来覆去,怎么也睡不着。

已经五年了啊!五年不曾同住一个屋檐下,五年不曾这么近呼吸到有她的空气,那气氛是诡谲的。

自从那日吻后,他知道自己会梦见她,但总是刻意去遗忘,不愿去想梦中是何情节。因为,那是不被允许的。

他们是亲戚啊!

不可否认的,她越来越美丽,也越来越活泼。在这种情况下,像郭振发那种紧追不舍的男孩一定增加了不少吧?不知道她是怎么应付的。

她现在有男朋友吗?总共交往过几个?

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想,但脑海中总是自动自发的描绘出她不点而朱的红唇。

那唇,多么不可思议的甜啊……

蓦地,劲麟从床上坐了起来,打开床头灯,两眼茫然的盯着玉蝶房间方向的那面墙。

他是怎么了?向来不是对女人没兴趣吗?为什么独独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阿姨发春,而且是在这么多年以后?

如果是因为那个吻,他早在多年前就该发作了;而如果是因为她的美丽,多年前的她就够让人神魂颠倒了。

到底为什么呢?

不管为什么,这事千万不能让她知道,要是她知道了,不知道又要当着他的面嘲笑他多久了。

这时,劲麟突然听见隔壁的房门打开来,下意识的瞄了眼时钟。

两点多了,他心想,她大概口渴了去喝水吧!

躺回床上休息,试着再入睡,但一闭上眼睛,就看到那个女人在外面游荡,弄得他心神不宁,嗑睡虫全部跑光光。

唉!干么带她回来,真是自找苦吃!

就起床看看她在干什么吧。也许她找不到水杯呢?鲍伯藏东西的本事可厉害了。

劲麟放弃睡眠,下了床穿上晨楼,打开门,这才赫然发现玉蝶站在楼梯口,像尊玩偶似的不断摇晃身体,那摇摇欲坠的样子着实令人捏了把冷汗。

“玉蝶?”劲麟轻轻唤她,生怕一个不小心吓着她,害她跌下楼去。

等了一会儿,玉蝶好像没听见一样,仍然继续摇晃着身体。

于是劲麟上前窥探,发现她眼睛半闭,视而不见的看着前方,连忙将她往后拉,远离危险地带。

这时,劲麟突然想起玉蝶五岁时第一次到他家也有过相同的症状,当时医生说是梦游。

梦游通常出现在病人压力太大的时候,五岁的玉蝶对自己的未来还不确定,常常独自承受着被送走的压力,所以出现梦游症状,这是可以理解的。

现在,她为什么又梦游了?因为一早的首度飞行吗?

“玉蝶?”劲麟再次叫唤她,以确认她还在梦游状态。

啐!这么不能承受压力就别工作了嘛!找个男人嫁了不是比较轻松?

但想到要将她嫁给别人,劲麟又觉得很不是滋味,因为……他还没尝够她的唇啊!

唔,这个想法太危险了,仿佛把她看成他的禁蛮一样,再这样下去要如何从她布下的魔网中跳脱?他可不要一段没把握的爱情!说到底,劲麟就是这么ㄍ一ㄥ的一个男人。

听说病人在梦游时候被叫醒,对心脏是个非常大的负担,所以最好让病人自然清醒比较好。五岁的玉蝶尚有杜母照顾二十三岁的玉蝶呢?总不能叫鲍伯来照顾她吧!

这么说,他必须充任临时保母?

对了,他还可以光明正大约吃她豆腐呢!

想到这点,劲麟突然发觉得自己心里在偷偷暗爽,不觉整个表情都严肃起来。

不会吧!二十八年来都对女色没什么兴趣,今天总算顿悟了,却摇身一变成为色情狂?

他有些啼笑皆非的抱起玉蝶,回到她的房间,将她轻轻放回床上。

这时玉蝶的眼睛还没闭上,似乎还有起来的可能,他只好爬上床、躺在她的身边,轻柔的在她耳边说着,“睡吧!小魔女,没什么好担心的。

“小花……不要舔我……”她喃喃呓语道。

劲麟好笑的想,他正有意思偷香呢,想不到玉蝶竟然在梦游中喊着她家那只小黄狗的名字。不知道小花是舔她的手心,还是舔她的唇……他盯着她的脸好一会儿,直到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,又花了一整夜盯着她的唇,不断挣扎在偷香与不偷香之间。

第五章

劲麟偷香到底成功了没有?答案是没有。

也许不能怪他个性太ㄍフム,而该怪他道德标准太高。反正偷香这件事,他就是下不了手。

第二天一早,他在玉蝶醒来前离开她的房间,鲍伯似乎察觉他没平常那样精神,咖啡泡的也比平常浓些。

一直到早点都吃了一半了,还没见到她的身影,劲麟知道这个迷糊蛋一定又睡过头了。

真是奇怪的很,她小时候一副精明样,可是性格扭曲很不讨喜,光一张脸好看而已,长大后,脸蛋更标致了,个性也越来越开朗,可是脑袋却越来越不灵光,迷糊又容易受骗。

这是互补作用吗?证明美貌与智慧无法并存?

劲麟看了眼餐厅的人口,仍然不见伊人芳纵,心忖她会不会没问候一声就走应该不会的,要迟到的人怎会不声不响的出门,又不是作贼!

要叫醒她吗?

免了吧!最好让她被开除,这样什么压力都没了。

不过她要是没了工作,老公又还没着落,谁来养她呢?

哎!他在发什么神经?竟然关心起她的未来了,他们两人不是一向誓不两立的吗?

这时劲麟发现自己的双手停在半空中,因为他将一堆马铃薯沙拉丢进咖啡杯去了!这就是一心多用的结果,谁叫他要边吃早餐边看报纸,还妄想能兼顾喝咖啡并想伊人呢!

丢下左手的报纸,放下右手的叉子,推开眼前的餐盘,劲麟好整以暇的看向一旁正在烫着他雪白衬衫的鲍伯,他从头到尾一点失常的表情或表现都没有,果然是ㄍフム派掌门人啊!

“需要帮您换杯咖啡吗?我的主人。”鲍伯虽然一直在忙自己的事,但一双眼睛可从没停止过观察主人,随时随地满足主人的需求是一流管家的看家本领。

“算了,”劲麟起身离开座位,道;“弄点三明治给我带去公司。”

这句话听起起来似乎没有下文了,但是这时他却手撑着餐桌,随后深吸了口气,又道:“小姐醒了通知我。”又停了会儿,再追加——“还有!把她刚睡醒的模样用摄影机拍下来。”

哇!听他说的是什么话,竟然想拍人家美女刚起床的样子,真是太不道德了!十年风水轮流转,原来劲麟是想看看玉蝶发现自己睡过头慌乱的模样,日后拿出来糗糗她,也算报了一箭之仇——谁叫她不把那“东西”还给他呢!

收拾心情后,劲麟去了公司,全心投入工作,差点忘了这回事。等到开过一轮早会,鲍伯终于通知他玉蝶醒了。

稍后,劲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:“她有哭闹吗?”欺负自己人,有点罪恶感。

“没有。”鲍伯平板的回头。

“没有?那她有大发脾气吗?”

“也没有。小姐的心情似乎不错,她在唱歌。”鲍伯回头望了眼玉蝶快乐的身影。

“哈?”第一次飞行就迟到,她非但不担心自己会被开除,还有心情在那边哼歌!她的表是不是有问题啊?

“小姐请你自己回来看录影带、她已经帮您录好了。”鲍伯对玉蝶比了个0K的手势,照实将她的话转述给主人,然后看着她跳啊跳的去换空姐制服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劲麟说完收了线,感觉额上的青筋在浮动。

这个小魔女,她到底在搞什么飞机?看到鲍伯拿着摄影机拍她,竟然自动录影留底给他看,正常人没人会这么做的,莫非她一直都不正常?

***************

“柳玉蝶!”

一个男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玉蝶停下脚步,拉着登机箱,笑着和女同伴挥手再见,然后才转身迎向来者。

她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宋文考,今天担任她处女航的机师即是他,两人在机上已经打过招呼了,但她没想到和他一道过来的还有江芷璇。

江芷璇看起来有点僵硬,似乎想隐瞒什么,她虽然感觉有异,但仍不动声色,保持笑容,等采人走近才欠身道:“宋大哥、芷璇,辛苦了。”

“柳玉蝶,辛苦了,第一次正式飞行有什么感想?”宋文考亲切的问道。

“有点紧张,不过一切还算顺利,芷璇给了我不少指导。”

“哪儿的话,经验最重要。今后你慢慢就会上手了,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指导。”江芷璇笑容可掬的说,刚才僵硬的神色,仿佛只是玉蝶的幻想。

“是啊!只要放松心情,用你迷人的笑容去蛊惑客人,保证没人挑得出你的毛病。”宋文考笑着给她信心。

“谢谢。哦,芷璇,很晚了,你男朋友会来接你吗?”玉蝶试探性的问,不禁心想:江芷璇僵硬的神色,肯定是和宋文考有关的,难道这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?

“我男朋友……”她看向宋文考,有些犹豫的道。

“玉蝶,你呢?你怎么回去?男朋友来接你?”他态然自若的反问。

“我没有男朋友啦!”玉蝶娇笑道,“我也不确定有没有人会来接我。”如果再过十分钟,她的子机还不响,她就打电话去骂人。

“那坐我的车吧,正璇也是乘客哦。我经常担任美女的司机。”宋文考热情的邀约。对于玉蝶,他越发觉得可爱,那天真中带着妩媚的神韵,总是有办法让人看了飘飘然。

“不好吧!我扪不知道同不同路。”她礼貌的婉拒。

“无所谓,你也住桃园吧!大不了多绕个半圈,花不了多少时间。”

“别这么说,我真的会把你当成司机的。”玉蝶面露难色的道。人家看起来那么热心,直接泼他冷水好像不太好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不认识路,只有地址。找地址是计程车司机的专长,你又不是司机,不见得找得到。”

“说来听听。”宋文考还没放弃,也不知道为什么,普通人早就知难而退了。

玉蝶没办法,只有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他。

他看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这地方刚好就在我家隔壁那条街,不用找。这下你非得坐我的车不可了。”

“咦?这么巧?”玉蝶惊奇的微瞠美眸,拿回纸条塞回皮包内。

“是满巧的。不过,我们那一区都是高级住宅,你不是租的吧!看来你的家境不错。”

“不错个头!我不过是借住几天而已,那种地方我哪住得起。”玉蝶皱皱俏鼻,连怨天尤人的模样都很可爱。

一般人巴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住多好穿多好,好像自己过得才是人的生活一样,可是玉蝶这丫头偏偏反其道而行,怎不让人越发疼惜她的真呢!

宋文考笑笑,突然发觉自己怎么那么亢奋,连忙正了正神色,转头看向身旁的江芷璇,轻声说道:“走吧!”

江芷璇对两人笑笑,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同行。她的笑,在别人眼中看来是落落大方,不知为何,在玉蝶眼中看来却显得格外神秘。

“谢谢喽!”玉蝶看着江芷璇道。

送她的人是宋文考,而她谢的人却是江芷璜,看来玉蝶这句谢谢含意颇深。

改天,她可要好好向江芷璇逼供。在她的世界里,挖掘秘密是一种高级享受,所以,这句谢谢合该送给江芷璇。

***************

到了下班时间,劲麟又差点忘了小魔女留了卷录影带给他,直到鲍伯递给他一只遥控器,他才想起这回事。

他有些不甘愿的打开电视,首先看见玉蝶顶着一头鸟窝头,穿着昨晚的白色丝质裤型睡衣,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。

然后她用英文问了声,“什么?”

鲍伯回她,“主人要我把您刚起床的样子拍下来。”

玉蝶停顿了会儿,恍然大悟似的笑了。

跟着她上前和鲍伯抬摄影机,直嚷着要自己拍,所以画面一度晃动中断。

再开机后,只见她坐在他现正坐着的沙发上,一脸精灵的道:“劲麟宝贝,你一定认为我睡过头了对吧?真坏!竟然想断你阿姨的生路。幸好我的守护神太强,万事都能化险为夷。”

说玉蝶迷糊,有时候又满精明的。像她这时候就不含糊,立刻知道劲麟想整她,结果反将他一军。

她接着得意的说:“嘿嘿,其实我是飞今天下午的航班到泰国而已,当天来回,不用跟你一样一早出门啦!很呕吧,想陷害我,你再修炼个十年八年,然后学学黑魔法看能不能整倒我。”

除去孤女出身的遗憾,玉蝶其他运势硬是比劲麟好多了,他身边所有人都喜欢她、支持她,事事都让她抢得先机,加上他不懂如何拒绝她的要求,所以他永远是吃瘪的一方。

这种事就是玄吧!他在商场上可以战无不胜、攻无不克,但碰到她就是没辙。

玉蝶向前倾,将一只手掌放在嘴边,像要对他说悄悄话。劲麟不由得咬紧牙根准备接招,这个小魔女永远有意外的惊喜给他。“我告诉你哦!早上起来的时候,我发现枕头上有根头发,是黑色的唷!我想想哦,这个家有谁的头发是黑色的呢?”她假装深思似的皱起眉头,看着地面,喃喃自语的道。

这未免太做作了吧!家里的确只有他是黑发,这点赖不掉。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留下证据,可见坏事做不得啊!

“鲍伯是金色的,我的是茶色的,那么……”她停了一下,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镜头,大笑大叫道:“只剩下你了!”

是啦,是他!又怎样?

他可是在照顾梦游中的她耶!到头来还被她笑,真是好心没好报。所以好人也不能乱做。

玉蝶两手捂着颊,假装不好意思的说:“想不到你这么缺乏母爱呀!半夜还跑来我房间跟我挤,难怪昨晚我老觉得床太小。”

这个三八婆!她以为她有奶便是娘了吗?他可是在美国长大的,打从娘胎开始就和父母分房睡,谁把她当娘了?谁缺乏母爱了?

这时她突然没力似的垂下双肩,用白玉般的食指划着自己的膝盖,意兴阑珊的说:“唉,很无聊耶!对着镜头说话没有想像中好玩,根本得不到反应嘛!等你回来再问问发生什么事吧!还有啊,今天如果在公司碰到你,我不会跟你说话的,你少自以为是。”

自以为是的是她吧!谁要和她说话了?经过这件事,他不避她如蛇蝎才怪!从他昨晚带她回来到现在,他就无时无刻不在后悔。

“我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多晚了,要记得等门哦。”玉蝶慎重的说,可是下一秒钟,她又一脸苦恼的说:“唔,不知道我会不会迷路。不过没关系,[奇·书·网-整。理'提。供]如果太晚了,我就在公司过夜好了。嗯,我也可以托向鲍伯调点借金,坐计程车回来,不过这样太浪费了。”

她越说越小声,好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。不知道她到底向鲍伯借钱了没有?

玉蝶看来要上前关掉摄影机的样子,但突然又收手,倒退一步,挺直背脊,力图振作的宣布,“今天是我飞行的第一天,来点庆祝仪式吧!”然后她想了一下,双脚站开与肩同宽,两手同步在空中划了半圈,打了一套奇怪的拳;接着她两手紧握,侧半身,学摇滚童话MV中的小水滴跳祈雨舞,边跳边用咬字不清的童音大唱,“Wewillwewillrockyou!”唱完还单脚站立,摆个标准结束动作,娇喝一声,“Yes!。”自得其乐一番。

不知道是日本变身系卡通看太多了,还是网路将这首可爱的MV传得太凶,有点爱搞怪的玉蝶自然而然就将它当成一项有趣的表演了。

而劲麟是个大忙人,当然没见过这种东西,结果只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表演,一口气憋在胸口,差点不顾形象的爆笑出来。

老天!几年不见,玉蝶真的变很多,简直像个过动儿嘛!他算领教到了。

之后电视出现雪花,录影带只到这个地方为止,他关掉电视,看见鲍伯想笑又不敢笑的杵在一旁,于是淡淡的问:“小姐有向你借钱吗?”

鲍伯不懂中文,当然不知道玉蝶在说什么,不过光看她爆笑的舞蹈就够让人忍俊不住了。

“没有。”鲍伯憋着笑,恭敬的回道。

既然她没有向鲍伯借钱,表示她还是没钱坐计程车回来。

他请鲍伯帮他查查玉蝶回程班机的落地正确时间,起身离开座位,没有其他指示,迳自回房换居家服。

换好衣服,鲍伯回报,玉蝶到机场的时间可能超过子夜十二点了,如果再回公司报备一下,能离开的时间逼近一点。

这么说他哪需要等门呀?不是他善心大发的派司机去接她,就是任她在外面自生自灭嘛!

狡猾的小魔女!摆明了要他负责她的交通,却表现得很无助的样子,深沉的心机和小时候根本没两样,他怎么会以为她变笨了?她只是生活智商比较低而已。

可是等到他打电话确定她落地了,她却说已经找到人送她回来,不用麻烦了。该死的小魔女,又被她摆了一道!他发誓再也不理会她任何的请求。

只是这可能吗?发了十几年的誓了,没一次实现的。原来自己一直是这么软弱的家伙啊……***************当晚,玉蝶没有再梦游,累了一天,两人都无暇窥探对方现在在做什么,只管倒头就睡。

隔天一早,劲麟还是没看到她起来用早餐,看来她又飞午班了。

心中有种逃过一劫的舒爽,又有点想念她俏脸蛋的怅然若失。于是劲麟再度失去食欲,只叫鲍伯准备三明治,提起精神上班去了。

他走后,玉蝶也跟着出门。到了公司,主管都还没打过招呼,毫无预警地,就被江芷璇拉到一旁讲悄悄话。

“芷璇,你精神不错呐!”玉蝶笑着问候。

“玉蝶,我必须告诉你真话,你能保守秘密吗?”江芷璇严肃的说。

“秘密?”玉蝶的笑容扩大了十倍,可见她对这两个字有多着迷。“什么秘密?”

“其实我和文考一直在交往,但是我们当初就协议过不对外公开,所以我昨晚才没有告诉你,你不会见怪吧?”

“呵,这要看你的诚意喽!”玉蝶一脸好笑。

“诚意?你想要什么?爱玛士的柏金包?GUCCL的贾姬包?还是香奈儿的菱格纹皮包?”江芷游感到一阵心疼,好像刚刚被抢了—样。她平常有在收集名牌皮包,还开了家名牌专卖店,很多名牌货都有管道取得。送名牌,也是她拉关系的一种方式。

“哎呀!我没有那个意思啦!”玉蝶虽然也曾喜欢过使用知名品牌的优越感,但她已经跳脱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,觉得还是量力比较重要。毕竟这样继续下去对人生没什么好处。“我是要你说清楚点。”再怎么说她也是劲麟的小阿姨,随便乱来的女人她可不想将她和劲麟送作堆,以免将来招人怨。“你既然和宋机师在交往,为什么还要我安排劲麟和你约会?脚踏两条船不太好吧。”

“唉,你不知道,文考这个人其实还不错,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自我主义了,只要是他的话,别人就一定得遵从。我们交往两年多了、这种无形的压力让我越来越想逃脱,有时候我真想直接要求分手算了。”她有些自怨自艾的道。

“看不出宋机师是这种人。”他看起来是个令人敬重的好人呀。

“呃,其实你别误会,文考对人一向公平公正,对女朋友也很体贴,只是有时候固执了点。也许说他给我压力不过是我的借口,真正的原因是我对他的热情已冷却,可是又找不到分手的理由。”所以当她看到新目标,便立即展开行动,看到宋文考对玉蝶露出不寻常的笑,便决定将这两人绑在一起,一劳永逸。

“为什么你们两个要秘密的交往?”玉蝶还是很好奇。

“他说怕坏了机长的威严,而我怕被众人逼婚,反正我们两个都怕结果不理想,所以就这么瞒下来了。”现代人的爱情观没有从一而终,什么变数都可能发生,为了避免没必要的困扰,低调点有它的好处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玉蝶点点头,表示尊重。对她来说,爱情是个大难题,江芷璇的话,她根本是一知半解。不过无所谓,她只想知道她的秘密而已,管她怎么处理自己的情事。

“对了,昨天我拜托你的事怎样了?”江芷璇再度露出热络的笑容,眼前对她最重要的事,就是如何攀上杜劲麟了。

昨天趁着两人同机之便,她再度对玉蝶提出和劲麟约会的请求。虽然之前她也提了几次,但时间上总是无法配合,所以目前为止,她还没机会和劲麟再次独处。

“我觉得你还是先解决你和宋机师的关系再说吧。”玉蝶强烈建议。她可不想被劲麟和玉真姐追砍。

大家都知道感情的事最难解,要是引起不必要的纷争,不但当事人受累,连巨人航空的声誉也会受影响,毕竟劲麟就代表了巨人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江芷璇心知这条线是断了,当下感到沮丧不已。她也知道告诉玉蝶这个秘密时就有风险,但如果让她在宋文考面前说溜了嘴,其后果更不堪设想。所以两者取其轻,她还是必须主动告知。“你别告诉文考这件事,也别让他知道你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了,好吗?”

“好。”这点玉蝶暂时还办得到。但要是宋文考主动问起了,她可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守口如瓶。

“谢谢你。”江芷璇充满遗憾的道完谢,迳自离开了。

玉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突然觉得有点衔接不上。

她刚才到底答应了什么?

第六章

再隔天,劲麟仍然没有在早餐桌上见到伊人芳踪,问了鲍伯,才知道她飞欧洲,一个星期才回来。

哈,真是太好了!耳根可以清净一个星期怎会不好咧?

还以为两人住在一起,不时会像从前一样产生摩擦呢。想不到同一个屋檐下,想见面却是如此困难。

是了,她不再是个稚嫩的女学生,为了糊一口饭吃得东奔西跑;而他身为公司的最高主管,每天出入的场所不定,责任也越来越繁重。在公在私,两人的生活合几乎没有交集。

想到这,劲麟突然觉得人生所为何来?他每天汲汲营营的为工作努力,结果换来什么?连想见个女人的面都见不到……等等!女人?他把玉蝶看成一个女人了!

老天,看来他中毒很深啊!

救命救命救救命!不好女色的他被一名美艳的魔女给施了魔法,变成一个没有主见的跳梁小丑……跳梁小丑!玉蝶曾经用这句话形容过他,想不到成真了。

她是个魔女,绝对是个魔女!

“鲍伯,准备三明治。”他丢下餐巾吩咐管家。

玉蝶才来了三天,他就食不知味的吃了三天玉明治,再下来会怎么样?丢下工作追在她屁股后面跑?

此事万万不可!

劲麟决定了,他要将她列为一级地雷区,想活就不能碰永远,距离十公尺以上。

往后一星期,他想他成功了,成功的用工作杜绝了她的身影,成功的让生活重回轨道。

一星期后,他去了一趟日本,归国时碰巧在员工走道瞥见她的身影,一颗心忍不住又骚动了起来。

他看见一个男人体贴的拉着她的登机箱,玉蝶则一脸迷情少女的笑,好像全世界只剩下这个男人一样。

这个狐女!第一专长是勾人!

“咳。”劲麟发出轻咳吸引两人的注意,完全忘了自己又胡乱发过什么誓了。碰到她,他的脑袋就停止作用。

玉蝶闻声回头,笑容还挂在脸上,然后客气的问候一声,“总经理好。”

“总经理好。”男人同步回应,劲麟认出他是公司的首席机师宋文考,是个相当优秀的驾驶员。

“两位好,这一趟辛苦了。”他强自镇定的回道。

奇怪,他干么出声暗示自己的存在?他原本可以避过他们的呀?

接下来要说什么?难道就这样六只眼睛无声的凝望?不,不对!有八只,还有他随身的男秘书。

“宋大哥,过来这边嘛!”这时她拉着宋文考的手臂,将他拉往自己身边,看着劲麟,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女孩,道:“总经理可能在赶路,别挡着他。”

劲麟银牙乱咬,强迫自己目不斜视,就依她说的赶路去吧!但是他却听见自己说:“宋机师,听说你最近的财务状况有点吃紧,没什么问题吧?”靠!他是卑劣小人!他恶意攻击宋文考,好让玉蝶对他的印象打折。

不过宋文考最近真的透过会计部门借了点钱,不是他胡认的,打击敌人的土气是男人的本能,这也不能完全怪他。

“已经没事了,谢谢总经理关心。”宋文考有点尴尬的回道。在女孩子面前应有的英雄形象立即幻灭。

因为投资失当,他的确亏了点钱,加上大笔房贷压迫,不得不请公司出手相救,想不到身为总经理的杜劲麟连这么细微的事都注意到了。

“希望不会影响你飞行的品质。”劲麟为自己的突兀作结尾。

到这里为止,他应该拽不啦叽的走了吧!

可是他再度听到自己说:“玉蝶,你今天还有班吗?”靠!干他什么事!难道他想送她回家?

还有,上次送她回家的是宋文考吗?他保持高度怀疑。

“我已经休息了,总经理。”玉蝶巧笑倩兮的回道。时间下午两点,是一般人睡完午觉准备工作的时间,但她一趟欧洲之行结束已飞了十几个小时耶,这时候还排班,要人命啊!

“那好。”他两个字简单结束,然后就领着男秘书离开了。

当时劲麟完全搞不懂自己这么做有何目的,事后想想,他是在暗示宋文考他和玉蝶的关系不寻常,警告他不可随便出手。

这是战略!而他用在玉蝶身上,其中饱含的真相不言可喻。

另一边,看到劲麟离开,宋文考随即回头露出高深的笑容,问:“你认识杜劲麟的事,我还以为只是传闻而已,想不到是真的。”大家都是员工,员工都遵守阳奉阴达的准则,他们在主管背后,绝不叫他们的职称,而是直接叫主管的名字。

“认识他又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,看他的谈吐及外貌,就知道我们是不同层级的人,我觉得和那种人说话是浪费时间、鸡同鸭讲。”她抓住机会,猛批劲麟一顿。

在她的眼中,他就是欠教训,偶尔要骂一骂才痛快。

“干么生气?杜劲麟看起来很关心你。”

“没有好处的关心对我来说没吸引力,你要不要让他再多关心一下呀?”玉蝶调皮的反问。

“哼,敬谢不敏。”宋文考用力抖动一下身体,好像受到电击似的。他刚才真的被杜劲麟关心了一下,不过这种关心还是别来的好。谁要主管关心他的财务状况来着?还不如直接送钱给他比较快。

“宋大哥,你觉不觉得杜劲麟这个人跟一般人不一样?”她问。

“不一样?特别不通人情吗?”宋文考讥讽的道。

“N0是他这人怎么从来都不笑呢?真是个怪人。”

办公室楼下大厅,接待小姐下班了,只剩留守的两名警卫。

这时只听一声,“总经理。”江芷璇见到劲麟,立刻迎上前去。

她在这里已经等候了快两个钟头了,终于等到他下班,而且是独自一人,这消息可是她从他的秘书约了两次会才换来的。

“江芷璇,有事吗?”劲麟停下脚步,看见来人笑咪咪的走近,好像她已经赢得该有的奖赏了一样。

上次在这里遇见玉蝶,这次又遇上了江芷璇,这条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。这个时间了还有人堵他,可见并不安全,要是有心人想寻仇或绑架,岂不杀他个措手不及?

看来他必须加强警备,以确保他的人身安全。

“总经理。我们上次一起吃饭都已经两个多星期了,你电话一次都没打给我。”她扭动腰肢,莲步轻移,女人味十足的慢慢靠近他。这就是卖弄风情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想干么。

“你还称呼我总经理,就表示我还是你的上司,我并没有答应你任何事。”他冷淡的回道。

“别这么说嘛!人家会以为自己一点魅力都没有。”她嗲劲十足的说,抿着小嘴,暗低头,使出欲语还羞的绝招。

谁知劲麟这次比上次更不领情,口气生硬的说:“江芷璇,你这套对我是没用的。我早说过我会去赴约都是因为玉蝶的请托,你如果有事就直接讲,没事就回家休息吧,我累了。”他本来就对女人没什么兴趣,换个角度来说,他更讨厌主动的女人。

“总经理,”江芷璇见第一招没效,直接欺上前,柔荑攀上他的宽肩,来个贴身战术。“打从进入公司的那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你,每次你来台湾,我都努力争取你坐的班机,希望有这个荣幸为你服务。你不知道我看你一次就心疼一次,因为你从来没有特别注意我。”

“无聊。”他不假辞色,决定走人。

“你是不是喜欢柳玉蝶?”江芷璇见他毫不留恋,对着他的背影着急的问。劲麟无言以对。

江芷璇见他留步,赶忙追上前,道:“你如果真的喜欢柳玉蝶,我就不再纠缠你。”

一副风度十足的样子。

“是,我是喜欢柳玉蝶,你死了这条心吧!”

劲麟回头瞥她一眼,斩钉截铁的道。这么说不只是要她断念,更因为那是事实。

说出来,感觉舒坦多了。从来不知道隐瞒自己的感情是这么痛苦的事,所以他也不想责怪江芷璇这样莽撞的告白。

“不,我不是说真的,我喜欢你啊!”扛芷璇自背后抱住他,整个前胸贴上他的后背,粉颊更是摩掌着他的颈侧,真大胆行迳令人咋舌。“我不会为了一个黄毛丫头而放弃你,我希望能有机会和柳玉蝶公平竞争!”

别说她还有个未分手的男友宋文考,劲麟是最高行政主管耶!她竟敢以下犯上,真是活得不耐烦了!

“我告诉你,这个社会一直都是不公平的。”劲麟毫不犹豫的推开她。对于没兴趣的女人,即使脱光了在床上等他,一样引不起他任何注意力。

“可是柳玉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呀!”江芷璇急喊。这是她最后的杀手锏了,再不能将他的目光吸引,她就得再另外想办法了。

至少她打击了这对未成气候的情人的信心。

听闻她的说词,劲麟的脑袋浮现今天下午在员工走道看到的景象,难道……“宋文考正在追她,我看柳玉蝶对他也满有意思的。”她见劲麟有疑虑,立刻再下一城。

轰的一声,她的话炸得劲麟有些头昏眼花。

玉蝶和他不一样,不是个冷情的人,只会追求工作上的肯定,她迟早会像成熟的蝴蝶一样飞走,而且是和别人成双成对的。

可是这个消息听起来有点难以接受,尤其在他发现自己对她抱有非份之想时,那感觉更是让人抓狂!

没有转寰的余地了吗?

为什么时间不能停留在过去呢?就算他一直受她威胁,就算她一直拿他当挡箭牌赶疯狗都没关系,至少那段时间只属于他们两人。

是的,父母等着他娶媳妇回家呢!偏偏他对别人都没兴趣,只对玉蝶有特殊感情。这步棋该如何下呢?

他真的要当小阿姨终结者吗?

这个决定会不会被家族里的人追砍他不知道,但以他的个性,不战而逃是可耻的,所以即使希望不大,仍然值得一试。

***************

玉蝶因为飞行太累,加上时差问题,一回到家倒头就睡。结果到了半夜三点钟,两只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一样,只好起床在屋内游荡,东摸摸西摸摸,打发时间,等待太阳公公说早安。

十分钟后,劲麟听见异声立刻起床关心,只见她躺在沙发上看电视,慵懒得像只小猫似的。

“我以为你又梦游了。”劲麟走向沙发,讷讷的说。他一向是个浅眠的人,加上刻意提高警觉,所以马上发现她没睡。

“我梦游了?”玉蝶惊讶的问。

“你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梦游,所以我才会留在你房里照顾你。”

“原来如此,我好几年不曾梦游了说。”上次发病大概是大—住女生宿舍时,当时吓坏了好多女学生,纷纷传说闹鬼了。

玉蝶闭上眼睛,不自觉伸了个懒腰,肢体柔美的伸展,曼妙的曲线高低起伏,有心人看了更是血脉愤张。[4020电子书·电子书下载乐园—Www.Qisuu.Com]地雷、地雷、快跑!

劲麟脑子里的警钟大响,警告他快快逃回安全的床上,奈何现实中两条腿就像生了根一样,怎么也跑不了。

他看着眼前的美景,试图将它与生物学做联想——不就是五十公斤的血水和肉块嘛,有什么稀奇的!

不过这么想非但没用,潜意识还将她全身给脱光了!

天啊!这个想法难道变不回来了吗?为什么还继续摧残他的肉体与理智?

噢,忘了他稍早的的决定吧!劲麟在心中大喊。

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反悔,没人知道他曾发过什么誓,没人会笑他的。

“咦?你要坐吗?”她发现劲麟还在看她,没有走开的意思,于是坐了起来,将位置空出来。

“我没有要坐,”劲麟连忙否认。站在这里看已经够辛苦了,坐在她的身边,感觉她的体温、闻着她的体香,还要努力ㄍフム住不被她发现异状,那感觉比被地狱之火焚烧还要痛苦!

“哦,那晚安,抱歉吵醒你了。”玉蝶对他挥挥手,表示谈话结束。

劲麟僵直的转身,走了两步,停住,再转回来。

“呃……玉蝶,你……有没有考虑过将来?”他迅速坐到她的身边,以免自己失去勇气。处理这种事,他就是该死的笨拙。

“将来?将来我要有自己的车、自己的房子,还有帮爸爸买辆拉风的跑车,帮小花盖一个属于它自己的游乐园。”玉蝶细数自己的梦想,虽然实现它需要奇迹,但作作梦无所谓嗽!

“你的将来不包括男人吗?”叔公有六十好几了吧,这种年纪还喜欢跑车,真是个怪胎。而小花这只老狗也有——十岁了吧!这种年龄还没挂的狗,可以说是妖怪了!而玉蝶这个魔女小时候和长大后性格落差比阿里山还高。

结论是——他们一家三口没一个正常的。

“男人啊……”玉蝶咬咬红润的下唇,想了一下,才道:“男人在现代社会的角色不是必要,遇到好的算捡到了,没有就算喽。”她无所谓的耸耸肩。

“你从来没想像过自己的白马王子吗?”

“当然有!我的白马王子很简单,就是能实现我梦想的人,大我十岁以内,单眼皮,东方味很浓的男性。”这些又是作梦啦!就算世界上有这种人,也不见得一定能和她相知相恋。

“你的条件不算严苛嘛!”劲麟绝对有能力实现她的梦想,年龄也合格,眼皮是内双,平常看起来像单眼皮,东方味嘛……有点难了,因为他是西方世界长大的小孩。

“不严苛?”玉蝶说着瀑笑出声,一脸难以置信,“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。”

“对我来说是不严苛。”他很认真的回。

“对哦。”她立刻停止爆笑,换上深思的表情。

奇怪,这家伙干么半夜不睡觉,跑来和她聊她的梦想和择偶条件?

“你不会是想帮我作媒吧?”她惊恐的问。

如果她的条件对劲麟来说不严苛,对他的朋友来说应该也不严苛;不过,玉蝶虽然偶尔帮别人牵线,自己却很排斥这种相亲似的会面,感觉像在看货物一样没有尊严。所以她绝对不用这种方式认识另一半。“不是。”他直觉的否认了。

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好吗!两人自小就认识,加上又有一层亲戚关系,想打破这层藩离简直难上加难。就算他真的对她有意思,也很难跨出这一步。

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宇可以形容——尴尬!

“我回房睡了。”他当机立断。

“哦,那我……”肚子饿了,去找点东西嗑。

两人同时起身,这时想不到玉蝶一不小心绊到拖鞋,咚的一声就扑倒在他面前。

“啊!”她惊叫一声,双手在空中乱抓。

半晌后,除了电视还在运转,四周一片寂静。

恢复平衡后,首先玉蝶注意到的是自己的姿势。咦?她手里抓着什么?哦,原来是他的晨楼。咦?她的脸贴着什么硬硬热热的东西?是……是……是他的“那里”!

“啊!”另一声尖叫卡在她的喉咙,硬是叫不出来。

呃,她现在如果乱叫,像不像在演A片啊?如果不像在演A片,那就像在演强暴戏了,两者没差多少。

怎么会那么倒楣刚好抓到他的……

拜托!这个姿势有够嗳昧的,再不说点什么,她的脸颊就要烧起来了。

不知道一般人都是怎么化解的……

她就这样贴着劲麟的下体,思索着解套之道。

稍后,大脑末思考完全,她嘴巴倒先说了——

“劲麟,你长大了耶!”她不合时宜的冒出这句。

第七章

妈呀!真是丢脸死了!什么“你长大了”嘛!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两人真的有什么嗳昧咧。

玉蝶气呼呼的用枕头闷住自己的头,将尖叫声完全吼人软绵绵的羽毛枕中。

当她没大脑的说了那句话后,劲麟突然不发一语的推开她,脸色铁青的逃回自己的房间。而当她回过神来,竟发现鲍伯无声无息的站在后面,不知道从哪一段开始看的。

讨厌!讨厌!讨厌!

好丢脸!好丢脸!好丢脸!

一生中最丢验的大概就数这一次了,还有观众呢!

可是他真的长大了嘛,她又没说错。

想来想去,都怪劲麟不对,谁叫他乱起反应咧,她是他阿姨耶!这种事不能乱来、不能不慎重啊!搞不好两家人会因此老死不相往来。

玉蝶虽然天真,但也不是没有常识,她知道劲麟当时“发情”了,属于准备做了的状态。

但他的对象可是她耶!

再想想,劲麟怎么会对她发情呢?难道他从小就暗恋她,所以才一直对别的女人没什么兴趣?

“唉,真是罪过!”她只不是故意的,谁叫她天生丽质难自弃咧!

发生这种事情,继续住在这里也不太好,还是赶决去找间新公寓吧。

呜……有点舍不得呢!这里空间大,不用缴房租,又有人服侍,生活多惬意啊!

才住几天就要被迫离开,难道她没过好日子的命?

正想再度尖叫发泄情绪,这时,玉蝶听见轻微的杂音。

咦?有敲门声吗?

玉蝶拿开枕头仔细倾听,可是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
她从床上爬起来,静止不动的僵坐了会儿,直觉的认为来人还站在门外。

看一眼时钟,天就快亮了吧!就像两人的关系一样,渐渐明朗化了。

开?不开?这是个困难的问题。

开门做什么?还嫌刚才不够尴尬吗?

不开门又怎样?让彼此的尴尬获得缓刑,却无止境的延长?

最后地决定,这个夜够诡异的了,就让它诡异到底吧!

她匆匆爬下床,拖鞋也不穿——因为它刚刚害她出了大糗,现在不理它——在失去勇气之前,一口气打开房门,高大英挺的身影如预期出现在眼前。

好了,男女战争开打了,谁先出招谁先赢!

劲麟站在这道门前快二十分钟了,好不容易提起勇气敲门,却得不到她的回应。本想她可能是不想见他,于是决定回房再想对策,想不到门会突然打开,吓得他的心没差点没跳出喉咙。

“你要……干么?”虽然做好心理建设了,但事到临头,玉蝶还是把话说得结结巴巴的。

“我……”劲麟迟疑了三秒钟,看着她宛若天使的容颜,突然伸手抱住她,低头吸吮她微张的红唇。

这个冲动来得有点莫名其妙,毕竟事隔六年了,她生涩的吻仍然完全没有技巧可言。但他心里深深知道,他爱那个吻,该死的爱惨那个吻了!

六年前,在那个彩霞满天的日暮时分,在那个蝉声扰人的夏日校园,他献出了无知的第一次……那个吻也许是个错觉,也许是他长期受她威胁才做为报复的手段,所以,也许只要吻过她,魔咒就会自动解除?

答案只有一个不是吗?再吻她一次不就知道了。

所以劲麟决定冒险。

实验证明吻她的感觉依然甘美,甚至多了些许激情的味道,就像刚开瓶的陈年老酒一样,又香又醇,使人迷醉。

但接下来呢?只因为一个激情的吻就断他生死?

他到底是因为她的吻才迷恋她?还是因为迷恋她才吻她?

玉蝶在看见把阴晴不定的脸色时就后悔开门了,他的眼神如此迷惘,是外人无法了解的无助!一瞬间,她也迷惑了。

然而她为什么不推开他呢?现在又没有郭振发在逼她,也没有人拿着刀子架在她的脖子上,为什么她不推开他呢?

她无暇管制自己的大脑,只管自己无力酌双腿还能撑她多久。

她柔若无骨的靠在他身上,霸道的吮着他的舌尖,调皮的与他玩追逐游戏。

时间在缠绵的细吻中过去,直到东方泛出鱼肚白,刺耳的闹钟声响起,两人才从梦幻中清醒。

劲麟靠在不知何时关上的门板上,脸上还是没变化的一号表情,并没为他的行为做任何解释。

“干么?”玉蝶看着他的眼睛,故意酷酷的问。他会摆酷,她就不会吗?这种事不让他自己解决,难道要女孩子主动提出说明吗?

劲麟深吸一口她的芬芳,圈住她的腰,缓缓吐气,这才道:

“你知道我们没有回头路,如果你有任何不确定,现在就说清楚。”

“你太过份了吧!我们才接吻两次!中间还隔了好多年没见,你突然就要我许下承诺,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?我们又不是一见钟情冲动派的,否则早八百年前就送做堆了。”’哈哈,说的真好!不给他一个下马威,这只没表情的蟑螂还真的会以为她没行情,一直在等着他的眷顾呢!

“你的意思是还要再观察?”

“是。”

“观察期间我可以吻你吗?”

“呃——可以。”这么美好的事不该错过。

“任何时间任何地点?”他像在讨论公事一样。

“只要我同意。”真是不解风情,她都说可以了,他还顾忌什么。

“如果我也想观察你,想更进一步呢?”

“比如说?”

“比如我想吻你胸前白皙的皮肤。”他以指尖画着她的睡衣前襟。

“可以。”她眨眨眼,允诺了。

“把你脱光了压倒在床上?”他再问。

“看情形。”她瞪他一眼。

“要你和我的‘小兄弟’接吻?”他幽她一默。

“你不要太过份!”她忍不住播了他的手臂一下。

劲麟想笑,但不常活动的笑感神经似乎不太合作,没有笑成。

他低头再吻她,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,天色已经大亮,鲍伯大概已经在楼下忙了好一阵子,准备来敲主人的房门了。

***************

玉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才被劲麟吻个两次就上瘾了,她明明很讨厌他富家少爷的傲气,她明明很讨厌他没变化的一号表情,她明明很讨厌他工作时翻脸不认人的冷峻,但到头来,她却被他牵着鼻子走!就像鬼迷心窍一样。

这是一种业障吧!要不然死敌怎会绕了这么一大圈来当情人呢?

这个问题实在应该多想想。

基于两人的时间有点难调,劲麟主动改变作息,减少应酬,提早下班,以求增加两人相处的时间。

玉蝶还很天真,总觉得恋爱就是吃饭、逛街、看电影;男人如果有心,就送点小礼物表心意罢了。

送礼对劲麟来说是小意思,偏偏她是不贪礼物那种人,所以想讨好她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
感情开诚布公后的第三天,劲麟托助理买了一只卡蒂亚的蓝宝石戒指送给她;收到戒指后,这位大姐非但没什么特别高兴的表情,还将蓝宝石戒指当成发饰戴,旁人看了莫不怀疑道戒指的来路,另一方面却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跟上流行。

其实玉蝶要的不过是他实质的陪伴而已,他愿意配合她,她已经很高兴了。

和从小到大的死敌谈恋爱,最方便的地方就是有很多旧帐可翻,如果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,那就捉几条过去的罪状来重审一下,看看彼此当时有多幼稚,想想现在应该怎么罚。

现代的恋爱公式——男人让步天经地义,女人永远是对的。所以玉蝶通常都是球员兼裁判,硬要厶到赢。

就像脱衣桥牌一样,谁赢了,谁就有权决定用何种方式惩罚对方。

有一次在家,她就要劲麟脱到只剩下一条内裤去敲鲍伯的门三下,不被发现才能回来;事后鲍伯虽然发现了,但主人要他噤声,他焉有不从的道理。

玉蝶还要他穿上她的制服走台步,边走必须边唱“我是只小小鸟”,幸好劲麟从小大部份时间在美国,根本不知道“我是只小小鸟”怎么唱,于是他改唱玉蝶的招牌歌“Wewillrockyou。”

还有一次在外面,玉蝶叫他去向人家借厕所,进了厕所还要猛倒水制造音效,当然“嗯嗯”及东西落水的声音也不能少;他虽然照办了,但并没有想像中难堪,因为他天份不够,音效做的不逼真,听起来就很煞。

另外玉蝶还要他跑到公车站牌前假装等公车,等公车来后,只要对着车门大叫三声“我是公车色狼”即可;不过他也有变通的方法——把台词改成英文的就行啦!一般懂英文的人不多,即使听得懂,也要好一会儿才会意的过来。

不过堂堂一个杜氏集团未来的主事者,为什么要做这种既幼稚又丢脸的事呢?

因为恋爱中的男女都会变笨,二十八岁才初恋的男人更是笨到深处无怨尤,为了搏美人一笑,他竟然傻呼呼的做了!虽然事后想起来还满刺激的。

于是自认冷情的劲麟不知是突然开窍了还是大器晚成,表现出来的竟是火一般的热清。

唉!不过唯小人级与女子难养也这句话,他终于悟个透彻了。

而关心过后,玉蝶也开始想,她能为他做什么呢?

劲麟什么都有,如果直接问他需要什么,他一定说什么都不缺吧,说不定他会提出些色色的要求,想想还真是满叫人害羞的。

最后,她想到一个最终日标——要劲麟笑给她看。因为他的一号表情再不变化一下,看久了会腻的。

她帮他按摩脸部肌肉,使他的肌肉放松,然后强迫他练习各种笑声——有奸笑、傻笑、阴笑、微笑、大笑……反正她想得到的都做一遍就对了,她打的主意是假的装久了也会变成真的,所以总有一天他会很自然的笑出声。

“主人,您要果汁还是矿泉水?”

在游戏房里,中场休息,玉蝶和劲麟席地而坐,鲍伯贴心的送了饼干及饮料过来。托盘上,六杯不同颜色的饮料及各式各样的手工饼干令人胃口大开。

“我要果汁。”玉蝶笑着举手招唤他。

“水就好,谢谢。”劲麟则拿了杯水。

她一口气干掉果汁,再要了一杯。然后,她突然抬头望着鲍伯,很直率的问:“鲍伯,你会笑吗?”因为她也没见过他笑。

“我当然会笑,您看,我这不就在笑了。”鲍伯咧嘴一笑,唇角两边出现若干纹路。他有种不好的预感,觉得玉蝶会拉他下水。

“你这不叫笑啦!你看看我笑得多自然。”她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亲切的笑脸,“我眼睛在笑,嘴巴在笑,整个脸部因为笑而容光焕发,这才叫笑。”

叫玉蝶来教笑真是找对人了,她永远能将笑容发挥到极致,好像在告诉别人,她的美丽是因为爱笑的关系一样。

“小姐,我怎能跟您比?我只是个无能的管家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我是卖笑的喽?”她不再笑了,反而严肃的瞪着他。

劲麟嗅到危险的味道,但他不准备出手,只是喝着水,等待鲍伯自投罗网。

他的格言之一,一个人受苦不如两个人受苦来得好。

“小姐,我绝不是那个意思,我是说您的笑容是天生的,我模仿不来。”他谦卑的道。

“我天生就是卖笑的?”而玉蝶故意扭曲他的话。

“不是的,小姐。”他有点急了,不知道该如何解释。

“有人天生……”

“算了,”玉蝶没给他机会讲完,指着劲麟旁边的空位,“你坐在劲麟的旁边,我们一起练习。”

唉!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谁叫他是帮人工作的呢?

鲍伯将托盘往旁边一放,坐在劲麟的旁边,小声的问:“主人,您是不是常常被小姐骗?”

“到现在你才知道。”劲麟无奈的承认。虽然玉蝶说他也常常骗她,但事实上她更常骗他,她骗他的常常是情绪上的捉摸不定。

有时候他以为她很开心,实际上她正拿着剪刀在剪坏一条裤子。

有时候他以为她很快乐,实际上她正唱着High歌、试图扭转心情。

更多时候他以为她很沮丧,实际上她只是在算计他而己。

由此看来玉蝶并不如他想像的改变多大,从头到尾,她仍然是个小魔女!

“很好,”轻柔的声音响起,仿佛这里就是客机头等舱,玉蝶拿起一支海芋充当教鞭,笑道:“鲍伯同学,欢迎加入。请杜劲麟同学帮他放松脸上的肌肉好吗?”她对劲麟说。

“不、不用了,我自己来。”鲍伯连忙拒绝,举起双手开始按摩面颊。再怎么说他还是主子的管家,反客为主的事他办不到。

“别紧张,越紧张就越笑不出美美的笑容。我们必须想像自己像小鸟那样自由,声音如黄莺出谷,羽毛如孔雀般华丽,姿态像天鹅般优雅。”

“我只想当个人就好。”劲麟小声抗辩。

“亲爱的,你怀疑我的教法吗?”海芋的花瓣轻点他的鼻尖,玉蝶的笑看起来有点危险。

“我只是怀疑吻完你后该不该笑,如果我笑了,你会不会认为我很轻浮。”

“嗯,下课后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。”

下课后,劲麟将她一路吻到瘫软在地毯上,玉蝶一脸满足的笑了,他却因为欲望得不到发泄,仍然笑不出来。

第八章

有一种人、明明有了另一半,但绝不会放过撩拨其他异性的机会,就为了证明自己很有行情,很有魅力似的。

如果对新欢较满意,就顺理成章把旧爱踢开,而如果对旧爱还留恋,那就留着当备胎。若备胎知情后还忍气吞声的话,那肯定会多弄几个备胎。

宋文考就是这种人,江芷璇是他的常用备胎,因为她是公司之花嘛!虽然旧了,但仍是朵优质的花,没人及得上,弃之可惜。当初和她约定不对外公开恋情,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继续猎艳而已,并不像江芷璇说的那么好听。

江芷璇原本也是打算把宋文考当备胎而已,毕竟她的本质还是爱慕虚荣的,嫁入豪门才是她的最终目标。可是当她渐渐了解他的为人后,一向被捧在手心上的自尊受伤了,于是她决定,这个伤,要宋文考用他的财产来赔!

于是她开始经营名牌专卖店,要宋文考将大部份的积蓄投入她的事业,然后每个月弄假帐册给他看,做做样子。

反正他不是学商的,对纸上的数字只能一知半解,所以这个店铺只是外表光鲜而已,私底下是扛芷璇中饱私囊的幌子,报复他对她的羞辱。

一个月前,因为帐目漏洞扩大,加上无心经营,江芷璇已经累了,只想赶快钓个金龟婿,结束这种双面人的生活。

她告诉宋文考自己进到批假货,造成亏损连连,恐怕得结束生意另起炉灶。可是他不甘亏损,决定加码,又向公司借了点钱帮她渡过难关。所以现在江芷璇还是逍遥自在,而宋文考却自以为拯救了危机,还在沾沾自喜……日本成田机场——今天宋文考又和玉蝶同班机,逮到机会就和她攀谈起来,随后还邀她上咖啡厅喝咖啡。

玉蝶虽然有时会要点心机,但平常还满单纯的。这种友谊式的邀请她当然不会拒绝。所以就跟着他进入咖啡厅了。

“玉蝶,你知道芷璇最近都在忙什么吗?我好像老是找不到她的人。”此时宋文考只是随口问问,并没什么特殊目的。虽然他真的很喜欢玉蝶,但他可不想没把握就唐突了佳人,万一她像小鸟一样飞走就不好了。

“芷璇有在做副业,可能她在忙货源的事吧!”玉蝶避重就轻的回道。事实上劲麟曾对玉蝶提过江芷璇的事,他说她的确有两把刷子,有时会在某些场合“巧遇”她,可见她对他的行程做过一番研究。

有一次在一个酒会上,她假借酒醉之名,硬要他送她回去。而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就算她真的醉了他也不关心,何况她只是想设计他而已。所以他把她丢给刚好站在他旁边的一个色老头,后果如何,他根本懒得去知道。

“我最近也在研究品牌的问题,我们做这行的由于工作上的优势,很容易拿到好货,我觉得芷璇选择这个副业真的很聪明。”

她闻言看眼他的手表,道:“宋大哥好像也很喜欢名牌。”

宋文考顺着她的眼光瞄了下手上的名表,笑道:“其实这些我根本不懂,人家说不错,我就买了。”

“有一阵子我也很喜欢名牌的东西,因为朋友都会讨论。后来我听说她们买名牌回家只是供起来而已,根本没在用,好浪费哦!所以我几乎不买了,宁愿把钱省下来吃好的、存起来。”

“进人这一行,不久你就又会开始买名牌了。这颗难道不是名牌吗?”他指指玉蝶头上的蓝宝戒指。

“你说这个啊!”玉蝶笑了笑,将戒指拿下来把玩。戒指经过她的改装,已经变成发夹了,看起来有些标新立异。“我故意的!这是我对名牌的报复。”

“你对种反社会态度真是可爱,你知道吗?”他揉揉她短俏的髻发。

“只有你才这么说。我们那帮空姐看到我这样糟蹋卡蒂亚,个个都跳起来向我抗议。”

“这叫嫉妒,她们没比你早点想到这个用法,所以嫉妒你。”

“我以前买的LV零钱包,现在干脆把它拿来装图章。”

“听说有许多空姐用过的二手货都拿给芷璇去卖。”

“芷璇很多都拿去做公关了。”

“其实芷璇那家店我也有股份。”宋文考看着她好一会儿,继而失笑一声,问:“你知道我和芷漩的关系了是吧?”

“咦?关系?”玉蝶装傻。

“如果我和别的空姐聊到芷璇,她们总是喜欢说些八卦给我听。比如说她又花了多少钱治装、又看上哪个少爷等等。可是你不说这些,好像在替她掩饰似的。”

“那些别人都告诉你了,轮不到我来说嘛。”因为她已经事先答应江芷璇不主动说这件事了。

“你知道我和芷漩在交往。”他再说一次,这次已经不是问句,而是叙述了。

“好啦、我知道一点点啦。”她承认,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咪咪的间距。

“我觉得我和芷璇该分手了。”他突然一本正经的说。

“耶?干么分手?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关系你就要分手哦?”那她不就成了大嘴婆了。

“不全是因为你。”他反过来安慰她。“我和芷璇的感情其实早已转淡,但关系太复杂了,想断一时也断不了。要不是因为你的出现,我这优柔寡断的个性不知道还要拖多久。”做把话锋一转,主角突然变成玉蝶了。

其实宋文考这么说,只是想让玉蝶觉得感动而已。

“呃……你不要乱搭我的顺风车啦!我只把你当同事看。”玉蝶赶忙撇清,毕竟她真的对他没意思,被误会了反而委屈。

“你是因为芷璇才拒绝我吗?”

“这是两回事,你们感情转淡和我又没关系,不要赖给我啦!”这样很无耻ろヘ!

“请你千万不要这么想,是你解救了两个不再相爱的灵魂。因为你,我看到生命的阳光。”

“你太夸张了。”天啊!好恶心的台词。他是活在琼瑶年代的人呀?救命!她不要当第三者,她不要被这么琼瑶、这么无耻的人爱慕啦!

“对了,我上次在巴黎买了件YSL的裙子,回去以后,我拿给你。”

“干么给我?无功不受禄,况且Size也不一定合我。”更重要的是,她才不要一个有点熟又不太熟的男同事送她东西咧,劲麟知道了怎么办?为了一个没什么份量的男人和他吵架,多不划算。

“你放心,我依你的尺寸买的,相信我,我的眼光很准。”很准这两个字一语双关,好像在告诉她,他看准她会投入他的怀抱一样。

“我想我该走了。”她适时提出离场要求。

“你是太善良了才不肯接受我,如果我现在没有女朋友,对象也不是芷璇,你一定不会拒绝。”他放声说大话。

善良?!

玉蝶似笑非笑的将刚挪开的屁股压回椅子。

哈哈!这个笑话回去一定要说给劲麟听,包准他笑到下巴脱臼。有人说她善良耶!

如果她这样叫做善良,那地球大概活不到下个世纪,包准被这群“善良”的人类给核洗了。

好啊!她要宋文考先生见识一下“柳玉蝶”式的善良。

“请问……找不到芷璇,你如何跟她分手呢?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故意在躲你?也许她知道你想分手才躲着你呢?”她故做扭捏的问。

“我们虽然最近不同班机,但总有碰头的时候。再不然,我可以去店里找她,留话给她,两个星期内可以解决这件事。”他以为玉蝶已动摇,笑得有点奸诈。

“可是你和她的债权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呀!难保你们哪天不会死灰复燃。”她用小女人心态来看这件事。

“也许我可以把股份抽回,投资在我的PUB上。”他就是因为最近开业的这间PUB还在亏损中,所以才没有资金救江芷璇的店,而落到要向公司贷款的窘境。目前,连他的房子都还在贷款中。

“这样太毒了吧,芷璇不但失去男朋友,还可能要倒店耶。”她表面上替江芷璇喊冤,私底下却觉得江芷璇一点也不冤枉,谁叫她整天觊觎她的劲麟呢!给点教训也是应该的。

只是玉蝶没考虑到,这个教训有点太大了。

宋文考不知道她的真面目,还以为玉蝶的良心又扩大了,于是握住她的手,恶心巴啦的说:“为了让你安心,我只好对别人狠心了。”

玉蝶看了一眼他的手,强迫自己不要抽回来,用江芷璇的绝招来对付他——低头、屏住呼吸,等热气冲上面颊,才故作娇羞的道:“等你解决了再来找我嘛!我不想被同事指指点点的。”

美人娇羞的样子就是让人无法抗拒,尤其美人已经默许了和他的未来,男人看了更加心荡神驰,就算美人现在要天上的月亮,男人也会答应摘下来给她。

玉蝶见他一脸茫酥酥的样子,决定再狠一点——“唔,也许我也可以开一家名牌专卖店呀!是你说我们这行和名牌很合的。你觉得我适不适合做生意呢?你会不会因为想和我分手就抽掉资金,翻脸不认人?”’

“当然不会。”他大声否决,继而充满宠爱的说:“我们还没开始你就想得这么悲观,这样不好哦!”

“那人家很没有安全感嘛。”玉蝶娇声抱怨。

“我给你抱抱,你不就有安全感了。”他色迷迷的伸出双臂。

“不要啦。”玉蝶嗲声闪躲,银铃似的笑声更迷得他忘了自己姓什么。

基本上,宋文考认为女人有外表就没内涵,所以都很好哄。而江芷璇和柳玉蝶都是大美人,理应是大笨蛋,的确也没做过什么特别聪明的事,所以对他来说不可能构成威胁。

这个大男人的致命伤——太低估女人了。

而这一次,他会死得很惨。

***************

劲麟和玉蝶的关系到底进行得如何?

这么说吧!他们可以接吻、可以爱抚、可以半裸的给对方慰藉,但就是不能真枪实弹上演。

玉蝶当初所请的“看情形”,因人、事、物、地所演化出来的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,都是劲麟料想不到的。

一天晚上,两人吃完鲍伯独家料理的烛光晚餐后,照例又躲在劲麟房里耳鬓厮磨,当他从裙子底下一把拉掉她的亵裤时,她并没有反对,但当他跟着要除去自己的衣物,她就有话说了。

“不行啦!鲍伯会知道。”她咬咬被他吻到红得快滴血的唇,一脸羞涩的道。

上次她说怕痛,再上次她说怕怀孕,再上上次她说头痛,上上上次她说在房里看到小强,上上上上次说床单的花色她不喜欢……这女人!她永远找得出借口拒绝他。

“不管我们做不做,他可能早就这么想了。”他决定不再当好说话的情人,双手解开衬衫的袖扣,唰的一声就将衣服脱了。这个动作花不了他多少时间,因为前排钮扣刚才已经被玉蝶解开了。

“他当然知道我们没有,因为床单都是他洗的。”玉蝶边用手护着自己,边傲合理的推论。她怕她的衣服像他那样两三下就被解决了。

“那不然,我们去开房间不就得了,说这么多干么?浪费时间。”说着他把玉蝶拉起来,帮她扣好扣子,准备外出。

“喂,不要啦!”玉蝶拍开他的手,“谁要和你开房间了,我还要做人呢!”

“‘做人’不就是指生小孩?”他的双手再度回到她的双峰上,知道今晚又游说失败了。

“嗯……”玉蝶呻吟一声,不自觉闭上眼睛享受他的爱抚,嘴里还不忘威胁,“你不要故意把我的话想歪,我是说我在同事面前还要做人,你敢搞大我的肚子,我就和你拼命!”

“那你就辞职好了,我还养得起你。”他低头咬住她粉红色的蓓蕾,重新让体热升高。

“唉,那又是另外一回事。”玉蝶叹息道。

之后,是一连串的“嗯嗯啊啊”,男女都有份……最后劲麟欲求不满的闷哼一声,“我的观察期到底结束了没有?”他悬在她上方,吻着她仍然潮红的颈子问。

“三个月是最短的期限,你没听说过三个月看三年吗?”她用脚指头搔搔他的小腿肚,两人亲呢的程度不在话下。

“三年?那三年后呢?”他不解的问。

“三年就很长了。如果三年后还没什么大毛病,也许过得了三十年。”玉蝶大概是这么想的。

“所以你的观察期应该是三年,甚至三十年?”他不觉皱起眉头。

劲麟的厉害之处,在于他总是光靠一个眼神就能让人闭嘴,不过这招对玉蝶来说似乎没用,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物克一物吧!

经过玉蝶的调教,他已经比较会把心思表现在脸上,不再像过去一样只会用眼神吓唬人。他偶尔也会勾着唇角微笑,不过这距离她的标准还有段距离,她要他开心的笑出声来。

“你想太多了吧!”玉蝶扭了一把他不安份的手,它正朝着她的小腹而来。

“我想的才没你多,你已经想到三十午后了。”第一波攻掠未成,他第二波转向她紧实的丰臀。

“你别搞我了,越搞越难过。”玉蝶再次推开他的手,兴致不高。

“谁叫你理由一大堆,不如……”

“嘘!你听,什么声音?”玉蝶煞有其事的竖耳倾听。

劲麟等了一会儿,除了几不可闻的空调外,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。

“玉蝶,你……”

“有,真的有!是我的手机。”她说着推开他爬下床,找到发绉的白色短裙,短裙下盖着她开启振动的手机。

不知道是玉蝶的耳朵特别灵,还是她急着躲开劲麟的进一步求欢,真的有人打电话给她,而且是个重量级的人物——养父柳宗元。

“喂?玉蝶、捺这么久才接?”口操台湾话的男子问。

玉蝶一听是敬爱的爸爸,神情立刻严肃起来。她回头警告式的瞪了劲麟一眼,“爸,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?”她上上个星期才回去过,爸应该不会想她想到要打电话吧!

“我是想问你,寄给你的旺莱收到了没有。”柳宗元说。

“旺莱?”寄到哪里去了?啊!她还没告诉爸她搬来和劲麟一起住了。“没收到吗?货运行是怎么搞的,就知道要收钱,”柳宗元嘀嘀咕咕的说着,“我看等你收到,旺莱都烂了。过几天我去看你,顺便带几颗好了。”

现在是风梨的产季,超甜超新鲜,柳宗元记得爱女喜欢吃,不论如何都要弄几颗上来给她。

“来看我?”玉蝶惊呼。

这一跳吓得可不轻,她怎么能告诉爸她现在正和男人同居中,而且那个男人还是他的外孙侄。

毁了毁了!她乖巧的女儿形象全毁了,这一切都怪那个突然发情的臭男人!

玉蝶气得跳上床,用力踩了劲麟的小腹一脚。

他倒抽口气,差点忍不住痛叫失声,要不是他知道玉蝶会多补他几脚,他真的想一叫为快。

“爸,是按着ろへ啦!我上次忘了告诉你,我已经搬家了,所以才没收到旺莱,过几天我有空自己回家吃。”她发泄完,用女儿应有的甜腻声调说。

“没关系啦!我也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,新房子的风水好吗?有没有需要什么东西,我帮你带去。你地址几番?”柳宗元很坚持。

“地址?”砰!又是另一个炸弹,玉蝶忘了搬新家当然有新地址,而她这个路痴,理应将地址背得滚瓜烂熟才对。

“几番?”柳宗元催道。

“嗯,我等一下再打给你。”她匆匆将电话挂了。

唯今之计,只有赶快打电话找仲介公司,随便挑一间了。

第九章

有道是有钱好办事,其实只要多塞点钱,人家怎么会不把房子暂借几天呢?

问题是玉蝶乱枪打鸟打中的房子,竟和宋文考在同一社区,这下可有得烦了。

当天她心里一急,只告诉仲介公司她要租房子,随便地段随便价格皆可。结果仲介公司听到肥羊上门,便将手上最好赚的Case给租出去,而玉蝶已经将地址报出去,想反悔也来不及了。

这个社区也是属于透天的高级住宅区,只不过这里的房子是双并式的,建地狭长,盖四层,看来她还得找几位同事分租才骗得过爸。

“我们直接把我们的事告诉叔公算了。”劲麟帮忙把她的行李搬进选中的房间,有点担心的道。

他一点也不放心玉蝶住在这里,因为届时宋文考一定会借机送她回家,跨进她的门、摸上她的床……唔,接下来的他不敢乱想。

宋文考对玉蝶的私心,他早有预感,事后她也证实了他的怀疑。为了杜绝后患,还有什么时机比现在更适合对叔公坦白的呢!

“你想爸杀了你啊。他可是等着我未婚生子,或是找个不敢反抗的男人嫁了,然后为他全一堆柳姓孙子耶!”柳爸的观念说起来矛盾,他只求有人送他上山头,所以需要后代子孙,至于这个柳姓人怎么来的,他倒是不太在乎。听起来真是即守旧又前卫。

“你的意思好想是说你不准备嫁给我。”劲麟不满的说。

“这件事要从长计意嘛!况且你的观察期还没结束呢。”玉蝶打开行李箱,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。

“我觉得……”他烦躁的用手梳过头发,迟疑的问:“你到底有没有爱上我。”

玉蝶停下动作,拿着衣服跌坐在床上,然后又躺下来,想了想。

和劲麟在一起的这段日子,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。她享受凌虐他的快感,她享受亲吻他的甜蜜,她享受抱着他的温柔。

可是,这就是爱了吗?

“你怎么不问自己爱不爱我呢?”玉蝶反问。

“这还用问吗?七十三天前,当你热情的回吻我,我已经决定这一生只爱你,只娶你为妻!当时你可以不接受,但是你选择投入我的怀抱!所以我们今生注定要绑在一起了!”

“哦。”听完这番话,她只是轻轻哦一声。

“你这是什么态度?我在为你掏心掏肺耶!”他更不满了,不满的想要抡墙。

“你告诉玉真姐和姨丈了吗?”她再问。

“我想等他们下次来台湾再讲,这种事情怎么能在电话里说?”

玉蝶沉默了会儿,喃喃道:“玉真姐很开通,”她曾说过她如果能当她的媳妇就好了,“姨丈都听玉真姐的,”除了公事,姨丈几乎不会对老婆决定的事有意见,“可是柳爸……”是个固执的老人。

当初柳宗元没听家人的建议将自闭的玉蝶送走,可见脑袋固执得像灌了钢筋混凝土一样。要他点头,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
而劲麟也是顽固的人,他如何应付柳宗元的顽固呢?

“不管如何,答应我,要站在我这边,给我勇气。”他躺在玉蝶身边,侧头深情的望着她。

“你要我背叛养育我十九年的爸?”她深情的回望他。

“不是背叛,是争取。你别故意扭曲我的话,故意挑起我的内疚感。”他已经渐渐了解她的说话方式,她以折磨他为终身职志。

“劲麟,我爱你。”

玉蝶突然柔声的说,听得他骨头都酥了。他感动得只想紧紧抱住她,将她揉入他的身体里。

她爱他!她爱他!她爱……

劲麟暂停狂喜的心情,细想,根据她说谎的纪录,这句话可信吗?

唉!他这个多疑的傻瓜。其实有什么好怀疑的呢?小魔女也会爱上男人的呀!而且她应该不至于拿这种事来说谎。

没办法,他被骗太多次了。

“我更爱你。”劲麟翻身压在她身上,温柔的吻随后而至。

爱情故事演练到此,大事以定,剩下的只是琐碎的问题了。恋爱中的人,总以为爱可以解决一切,哪怕要愚公移山,也绝非不可能的事。

关于那个固执的老人、暂时抛一边去吧!

房里回荡着断断续续的亲吻声,偶尔夹杂几声破碎的呻吟,两人拥吻了许久,不可避免的问题又出现了。”

“今晚床单的花色还可以吗?”劲麟吻着她的香肩,喘息着问。

“可以。”玉蝶看都没看一眼,一只调皮的小手溜进他衣服底下,因为那不重要。

“有没有看到小强?”他再问。

“刚才在楼下看到很多。”屋子空久了,蟑螂难免到处跑。

“呃……”他以为又没希望了,一时间接不下去。

“继续呀!”另一只手揉揉他颈后的头发,鼓励道。

劲麟喜出望外,咧开嘴,露出整齐的白牙,开心的大声问:“头不痛吧?”

“不痛。”

“你准备好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就来吧!”

“等一下。”她突然喊停。

“干么?”他的心凉了一截。

“你有带保险套吗?”

“如果怀了我的种,和叔公谈判的筹码会更多吧!”可恶的小魔女!还要吊他胃口到几时。

“不要,我是孝顺的女儿。”别想这样偷渡成功。

“真是的,换我头痛了。”

劲麟爬起身,两手插进空空如也的裤袋里搜寻。蓦地,他想起西装外套里有鲍伯为他准备的保险套,可惜今天没穿西装来。“呜……今晚又失败……”

慢着!说不定鲍伯在别的地方也准备了呀!他可是他的高薪A级管家耶!

他跳下床,在梳妆台找到他的皮夹,结果没发现。不死心的,他又转往玉蝶的行李箱搜寻。

“我没有带那种东西来,你别把我的东西翻乱了,”她坐在床边看着他乱丢她的衣物。

“你确定吗?”劲麟露出奸险的笑容,从行李箱上方的小暗袋里抽出一排铝箔包装的玩意儿。

“怎么可能?!”玉蝶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手中的保险套。

“感谢万能的鲍伯!”劲麟欢声疾呼,决定放他一个星期的假。

你们主仆太邪恶了吧!”玉蝶气闷的轻哼一声。行李是她自己整理的,什么时候被放进那种东西她怎么不知道?看来鲍伯能领那种薪水不是没有道理。

好吧!既然让他找到必备工具,两人也拖那么久了,那就做吧!谁伯谁!

***************

这一夜,空屋上演咸湿的戏码,这张床,成为他们的战场。

猴急的劲麟省了许多前戏,只待确定玉蝶够湿了,提枪便上,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。

火热的入侵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痛楚,只感到微微的不适。大概每个人的反应不同吧!也大概两人的热情已经燃烧到没多余的感官去感觉,她只知道自己要更多、更多,恨不得他贯穿她的身体,让她觉醒,让她化为一波波汹涌的潮水,随着狂乱的律动完全蒸发。

当激情归于平静,她缩在劲麟的怀里,静静地,什么也没说,感觉有点诡异。他奇怪的想推开她看个清楚,可是她怎么都不肯抬头。

“玉蝶,你怎么了?很痛吗?说一下你的感觉嘛!”劲麟催促道。第一次表现,总想要得到些评语。就像急着讨好老师的小孩一样,捧着费心完成的劳作作业,希望老师好好夸奖夸奖他。

可是好一会儿,玉蝶仍然什么也不说,只是紧紧抱住他。

“有那么糟吗?”他看着怀中钻动的小头颅,自问道。

他不记得她刚才有抗拒的神情啊!他甚至以为她也满乐在其中的。不过玉蝶一向很会演戏,当时她是什么感觉,谁也说不准。

好吧!就算他表现不佳好了,但她也不该不说话,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。技术不好可以磨练嘛!难不成她以为他天生异能?还是以为他是个身经百战的战士?

“对不起,我承认自己有点急,”他泄气的道,“可是谁叫你用你的勾魂眼电我、用你的大雪峰蹂躏我,还用你的盘丝洞夹杀我,下次我一定改进。”

不道歉还好,一道歉怀中的女子竟然开始颤抖,好像正在无声的啜泣似的。

不会吧!他的表现真的糟到让她需要掩面哭泣?

劲麟慌了,不管三七二十一,用力抬起她的下巴,希望她把一切说清楚。

玉蝶的脸是抬起来了,但她脸上没有泪滴,只有一抹得意的娇笑。原来她没有在哭,想来又是故意要增加他的罪恶感才这么做的。

“又被你耍了,小魔女!”劲麟忍不住发难。害他在她面前残存的一点自尊差点完全扫地。

“劲麟,你真是笨得无可救药。如果真的惹我不爽的话,现在的你已经躺在床下哀号,头发给我抓掉一半,身体给我磨爪子用,‘小兄弟’给我烤巴比Q了!”她夸张的挤压他的双颊,将他帅帅的脸挤成猪头。

“你真的会这么做?”劲麟有点毛毛的问。

“有可能!”她瞟了他下面一眼,无聊似的道:“这是我好几天前就想好的报复方式,没用到有点可惜。”

“太狠了吧!小魔女。”简直是变态女煞星……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实现,哦?”她月眉一挑,星眸媚中带俏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他有点不确定的问。

“再来一次吧!大情人。”一只白玉长腿插进他的两腿间,一只粉嫩小手抚向他结实的臀。

突然咯咯咯的怪声震动他的胸腔,渐渐扩大的嘴型咧成不可思议的狐度,仔细一看,他连眉毛的尾端都在飞舞,劲麟现在笑的样子活像个小丑!

神奇啊!在这之前她还老大不愿意的样子,怎么进了这栋屋子就全变了样?他应该考虑把这间房子买下来,看看是不是每次都沾光。

“答应我,劲麟。”她突然说。

“什么条件都行。”劲麟现在的心情,已经不是开心两个字可以形容了,叫他上刀山下油锅他都肯。

“千万、千万不要到外面去笑,你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奸商,谁还敢和你做生意,巨人航空会被你笑垮的。”

想不到玉蝶努力想听见他的笑声,给果竟然是这样,真是太令人啼笑皆非了。

***************

黑色古董林肯轿车,这种车在台湾太少见了,少见到一看到就可以联想到它的主人。   当宋文考在贵宾停车位看见这辆车时,心里不免起疑。

杜劲麟来这里做什么?难不成想换到这里住?

停好车,踏上阶梯,一群漂亮的女人正在忙进忙出,社区邻居看到这么赏心悦目的画面,莫不伫足观赏,有的站在自家门口,有的就站在路口。

由于实在太热闹了,宋文考不禁多看了一眼,这一眼才发现,其中有几个是他认识的空姐,然而其中最奇特的成员不是空姐,是杜劲麟的司机小陈。

他不由自主的朝他们走去,越走就越觉得不对劲,直到距离两步远的地方,有个空姐发现他,这才叫住他。

“宋大哥,过来,我们在庆祝搬新家耶!”

宋文考已经三十四了,对这些空姐来说本来就是大哥哥,而且他老是以亲切的形象自居,不喜欢人家叫他宋机师,所以每个人都这么叫他。

“原采是你们要搬进来呀!我刚才在地下室看到杜劲麟的车,还以为他要搬进来咧。”宋文考看着小陈道。小陈正在搬椅子给空姐们坐,无暇回答他的问题。

“总经理是来帮忙的啦,他和玉蝶到现在还不出来,说不定躲在房里嘿咻嘿咻呢!”一名空姐拿着一瓶海尼根做出嘿咻嘿咻的动作,性感的像在拍电视广告似的,路边的男人看了差点流口水。

“杜劲麟和柳玉蝶?”宋文考骇声问。

“想不到吧!我们也是昨天才知道的。”

“对呀!我问她和总经理维系感情的方法是什么,她竟然说不停的做!差点没笑死我。”另一名拿着烤肉串的空姐说。

“可是这不可能!玉蝶明明答应我……”宋文考震惊得无以复加。她明明答应他等他解决芷璇的事后就和他好的呀!事情才过不到三个星期,她就见风转舵了?

既然这两人一开始就认识,她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杜劲麟好的?先前她说不喜欢杜劲麟都是幌子吗?

那娃娃般的脸蛋,那天真浪漫的眼睛,那爱笑的甜蜜小嘴,这一切都是假的吗?

机师与空姐的爱情总是发展得比较慢,因为世界各地在飞,有早有晚,幸运的话同一班机,不幸的话你起飞我落地,所以能相聚的时间也不一定。

自从上次一聚已经快三个星期了,他已经和江芷璇谈过,但是情况有点混乱,所以他还没能对玉蝶有个交代。

想不到转眼间,天地都变色了!

宋文考突然觉得眼前好像刮起龙卷风,一片混乱、一片黑暗,什么都看不清楚,什么都听不清楚。

“宋大哥,你说什么?你要不要喝啤酒?”手握海尼根的空姐拿酒瓶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
“滚开!”他一掌击开酒瓶。

眶的一声,酒瓶应声而碎,云时间,四周一片鸦雀无声。

说是迟,那时快,宋文考满脸阴暗的闯进屋里,誓言要找到玉蝶那只小狐狸。

小陈看苗头不对,连忙跟了上去,万一他和老板对干起来,他也好在旁边帮忙。

有热闹不看,有达健康法则,现场六名空姐全部进了屋。

“他们在几楼?”宋文考充满杀气的回头问了句。

“四楼。”一个空姐鸡婆的回答。

于是一会儿后,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四楼,小陈心里暗暗祈福那两个人不是真的在嘿咻嘿咻。

幸好此时玉蝶只是在摆她的床头音响和整理CD而已,毕竟她是主秀,该用的民生用品都得齐全,免得柳宗元问东问西的,解释起来太麻烦。

宋文考冲进来时,她正好整理完毕,放了首轻快的舞曲,和劲麟快乐的跳着舞。

看见宋文考,她没有露出任何讶异的表情,仍然笑得像朵花儿一样,她要劲麟继续,又看了众家姐妹一眼,旋转着曼妙舞姿。

“玉蝶,这是怎么回事?你说过和杜劲麟没什么关系的!”宋文考握紧拳头首先发难。人在气头上,不必管礼节,也不用称呼杜劲麟什么劳子总经理了。

“我和他的关系可复杂了,你们这些凡人无法了解的。”她一笑,转个圈,双臂交叉,向后斜躺在劲麟怀里。

“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?你一开始就在编我吗?为什么?为什么要骗得我这么苦?”他气到全身发抖,可是嘴里吐出来的话一样自以为是文诌诌。

“拜托你别琼瑶了,宋先生,超恶的!我从来就没说过喜欢你,你要自作多情那么想,我可管不到。”劲麟用腕力推开她,她原地旋转了三圈,又重新回到他怀里。

“你叫我解决和芷璇的关系再来找你的啊!这句话又是我的误会吗?”

此话一出,全场震惊,须知除了当事三人,其他人都还没听闻过宋文考和江芷璇的故事呢!

“谁叫你说我善良呢!”玉蝶轻哼一声。

劲麟有些薄怒的看了她一眼,似乎在轻责她的头皮。

什么时候善良这个赞美词已经变成惹人厌的形容词了呢?

竟然赞她一声善良也要被整!

玉蝶收到他的眼神,只是抱住他的脖子,亲呢的捏捏他的下巴,说:“你最乖,你都叫我小魔女,我喜欢。”这个女人的喜好可真与众不同,就喜欢负向形容词。

“嗨!”门口又响起另一个声音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原来是故事女配角江芷璇。
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这对宋文考来说是一大惊吓。

“芷璇住三楼。”一名空姐回答。

“我想你也该出现了,这么慢。”玉蝶说。

“啊?”众人又是一头雾水。

敢情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?

第十章

江芷璇快跑路了,而且是被玉蝶逼的。

话说三个星期前,玉蝶专程跑到她的店里去,当时店员也在,可是熟人当然由熟人接待喽   ,所以江芷璇这个老板亲自陪她选购物品。

当时玉蝶笑得一脸无邪,挑了五条领巾,二话不说就付钱结帐。

想不到接下来她说的话题江芷璇毕生难忘,原来她并不若她外表那样天真,根本是只会笑的母狮子。

“看到这张卡没有?”玉蝶笑得超甜。

“看到了。是谁的副卡?你钓上个阔佬喽?”江芷璇微笑着接过卡,这时候她的心里还把玉蝶当成一个帮过她忙的同事。

“杜劲麟。”玉蝶说。

“什么?”江芷璇没听懂她的意思。

“我的。”玉蝶挑明了说。

“我的什么?”她再问一次。

“杜劲麟,我的,你别再追了,没希望的。宋文考,本来是你的,现在,他想变成我的。这家店,你的,过不久,会变别人的。”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来示威?来警告我?”江芷璇脸色一变,仿佛重新认识了她这个人。

“我最讨厌示威了,又花力气又没气质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如果你拖着宋文考,别让那个讨厌鬼靠近我,我就保你这家店还能留点渣。”玉蝶不改笑容的说。

本来宋文考不爱慕玉蝶,她还不至于讨厌他的,但是他一表白,“宋大哥”立即变成“送你去死啦”!

有时候女孩子就是有这种微妙心里,来追的,都是讨厌鬼,喜欢的,就是骑白马的王子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
“我这家店又干你什么事了?你以为有杜劲麟撑腰,天下就是你的了吗?”江芷璇生气的道。

“那倒不至于。不过宋文考答应要把这家店的股份抽回来给我,让我也开家店过过瘾。只是我对开店没什么兴趣啦!那个债台高筑的宋先生还欠了银行跟公司一大笔钱,如果劲麟随便向银行施点压力,你猜结果会怎样?”

结果当然是封房子、封铺子,然后他一定会来向江芷璇要回股权及现金,届时不管她愿不愿意,抬面下的帐全得掀出来。

“哼!宋文考不会理财,这点我比你清楚,他以债来还债的手法早就不行了,迟早还是要来跟我要钱的 。”江芷璇能骗宋文考那么久,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
“没错,到时候你一样要倒店。不过,我可以请劲麟吃下你的货,至少你的负债还有机会偿清。”

“你别看这小小一间店,这些库存可是要超过仟万的,杜劲麟愿意为你花这么多钱吗?”

“我只说吃你的货,又没说吃宋文考的货,这点小钱劲麟还付得起。”

“你要我拖他多久?”江芷璇早已厌倦了宋文考,玉蝶愿意提供解决的管道,她也乐于解脱。

“直到我喊停为止。”她邪恶的笑了。

所以那天玉蝶传唤她来搅局,她焉有不来的道理。

后来宋文考因为在场人多,最多也只能臭骂几句而已,随即被人劝离了。

他后来因为情绪不稳被人通报督察室,停飞了好一阵子。

债台高筑加上收入不稳,宋文考很快就被债务拖垮了,后来他完全没办法工作,公司只好依员工法将他除名。

听说最后有人看到他住在天桥下,成为流浪汉,还整天扬言要做炸弹去炸巨人航空,但他没钱也没这方面的知识,结果也只成为空谈而已。

劲麟知道这件事是在付钱买下江芷璇的货物时,那已经又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。

“人家是因为喜你才接近你,你因为这样就把他整到体无完肤,太狠了吧!”劲麟颇为那人不平道。不管是谁,这样的结果都很难接受吧!

“他是自己拖垮自己的,关我什么事?”玉蝶才不认错呢!

“那你干么要答应和他相好?”

“他是这样握着我的手说的。”玉蝶牵起他的手,表现出一往情深的模样。她已经尽量演恶心一点了,但这张美脸演起来就是不讨人厌,仅能点到为止了。

“他该死!”劲麟立时推翻先前的讲法。乱拉小手,乱吃豆腐,活该受罪!虽然嘴里这么说,但劲麟还是觉得小魔女需要一点节制,要不然哪一天桶下更大的楼子怎么办?

“玉蝶,我知道你是大美人,要阻止你无形中放电实在太难,不如你辞职嫁给我吧!”

“这点我早就想过了,嫁给你一点也不好玩,每天待在家里能干什么?”

“生几个小孩就好玩啦!你爸一直在催你快生个孙子给他抱。”

“你少臭美了,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禀明他老人家呢!有种你自己去说呀!”

说来说去,两个人就是胆怯,要不然美国那边都已经知道快一个月了,为什么最重要的这边却一点消息也没有。

“玉蝶,我有没有得罪过你?”劲麟可怜兮兮的问。

“我要仔细想想。”

“以你的聪明才智都想不起来,那就是没有喽。为什么你不肯嫁给我呢?只要你点头,就算叫我单刀赴会我也愿意。”

“神精病!不想理你。”

“你还要躲藏的过日子哦?”

“我哪需要躲躲藏藏,爸半年来也不过来看过我一次。”不构成威胁。

“可是我要躲躲藏藏呀!很多女人在追我耶!”自从他被玉蝶改造后,人气越来越旺,现在到处都有人追。

“唉哟,你少笑一点就行了啦!”换言之,她根本就不担心劲麟会被追走。她相信这百年难得一见的晚春大种马永远只对她发情。

***************

又三个月后,逍遥的日子终于结束了——原因是玉蝶怀孕了。

百密终有一疏,保险套虽然有百分之九十七的避孕能力,但那百分之三的机串硬是给玉蝶碰上了。

当玉蝶听到这个“恶耗”时,气得拿劲麟的身体练爪子,她在他身上留下多道抓痕,痛得他不能躺也不能趴、每天睡觉都是一种酷刑。

劲麟听到时当然是高兴得跳起来啦!不过他的喜形于色只会让玉蝶更情绪化而已,受伤才会这么惨重。

总之,怀孕了就得负责,要负责就要结婚,要结婚就要禀告柳宗元,要禀告柳宗元就得回台东一趟。

这一天,劲麟特别从美国商请父母回来助阵,四个人带着一大堆礼物,来到柳宗元的家门前。

“哗,优哦!什么时候借我开看看?”柳宗元出了门口,就看见劲麟和玉蝶自一辆粉红色的法拉利下来。邻人看见这么热闹的阵仗,大人小孩纷纷跑出来看。

“送给你的,叔公。”劲麟笑着说。

“送给我?”柳宗元狐疑的看着他,想必这里面有文章。

须知柳宗元既然爱车,当然也识车。法拉利跑车是世界有名的贵,劲麟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送给他?其中的巧妙还待厘清。

“阿叔,劲麟说要送给你,你就收下吧。粉红色的唷!有够、啪厚!”柳玉真自另一辆BMW下车,手上拿着大包小包,边走边说。

“钦,我看不对晴,你们像在搬家一样,拿这么多东西来阮厝要干么?”柳宗元摸着下巴一小撮山羊胡,一脸深思的样子。

“阿叔,先进去嘛!你们快把东西拿进去。”柳玉真指挥两个迟钝的男人和手脚不够俐落的司机行动。

“玉蝶,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?”柳宗元转头,同样的问题再问女儿一遍。玉蝶耸耸肩,才不管他们要怎么处理咧!一切好像都不关她的事一样。

进了屋,排排坐,屋里还有劲麟八十高龄的外公及他的舅舅,另外还有两位大叔在座,热闹不输外头,原来刚才他们正在嗑瓜子、泡茶兼聊天。

“阿爸,你也在,各位阿叔。”柳玉真一个个点头问候,心想这下麻烦了,有外人在,这要怎么开始呢?

小小的屋子一下于挤入这么多人,现在连站的空间都嫌小了。

“玉真啊!你怎么知道我在阿元家?东西拿进去房里面摆就好了,给我的先挑出来放旁边。”外公中气十足的说。柳家人有长寿的遗传基因,看来他还能活很久。

外公家隔壁就是叔公家,有空坐过来坐过去,所以柳玉真先跑来这边也没什么好怀疑的。

“阿得,你们这趟回来带很多东西唷,跟上次来为我姐提亲时有得比咧!”舅舅很快就说到重点,害杜家人心跳快了好几拍。

“嘿咩!刚才劲麟这小子还说要把外面那台法拉利送给我,我都不知道他们想干么。”柳宗元附和道。

这下,杜家人的脸色是越来越凝重,可是玉蝶还是不理他们,自己跑出去找小花玩了。

“哇!我知道你们杜家很有钱,但无缘无故送法拉利太假了吧!怎么不也送我一台?”舅舅笑得憨憨的。

大家似乎不会将这些细节与玉蝶的婚事做联想,因为在他们心中,这完全不可能!

“呃,各位阿叔,我们有家事要谈,改天再请你们喝一杯好吗?”柳玉真向在座的大叔点头致歉。大叔们也识相,打个招呼就离开了。

“阿全,你也出去。”柳玉真赶弟弟出门。她不愧是杜家的当家主母,从头到尾一个人在发落。

“耶?为什么我也要?”他很无辜的啃着瓜子。

“叫你出去就出去,罗唆什么,出去!”她板起脸来,做大姐的威严不减。

只听舅舅连挪动他的大屁股边嘀咕什么我也是自家人之类的,慢慢的踱出门去好了,清场清得差不多了,柳玉真招呼家人坐好,以免待会儿冲击太大,有人会承受不了。

“阿爸、阿叔,其实我们这趟回来是为了劲麟的婚事。”她首先说了想了一整夜的开场白。

“劲麟要给婚啦?恭禧啊!媳妇漂不漂亮?也是有钱人家吧,你们有钱人最爱搞这一套了。”柳宗元笑嘻嘻的回道,他忘了这个侄女原本可不是什么有钱人家,可能她嫁太远了,难得回来一趟,感情也比较疏远了。

“他想娶玉蝶。”她又说。

这句话一出,仿佛时间暂停了五秒,之后柳宗元喝口茶,脸色铁青的道:“你别开玩笑了,劲麟怎么可以娶玉蝶!”

“为什么不行?劲麟和玉蝶又没有血缘关系,他们有意思结婚,就让他们结嘛!”

“玉蝶是我女儿,劲麟是我外孙侄,他们结了婚,劲麟要叫我什么?生了小孩又要叫我什么?这是乱伦!”

“是啊!大乱来了。”

外公也不赞成。

“结婚后我当然叫你爸……”

劲麟这时插嘴,但柳宗元可不领情,他气愤的打断他——“你惦惦!”他爆吼一声,走向门口,探出头喊道:“玉蝶,你给我进来!”

玉蝶依然从容,好像天塌下来永远有高个子顶着一样,她笑着和小花拜拜,笑着重新踏进家门。

“玉蝶,劲麟说要和你结婚,这是怎么回事?”柳宗元气愤难消的问。

“是你每年都要送我去和他相处嘛!相处久了就有感情喽,有感情就会想结婚啊。”玉蝶一派天真的说。

“我送你去和他相处是因为你从小就给我搞自闭,我看你每次见过劲麟后话就特别多,希望你正常一点,所以才送你去的,不是叫你们给我搞乱伦!”

“是啊,我们会被邻居笑的。”外公又答腔了。

玉蝶努努嘴,看了劲麟一眼,只见他一脸逮到你的样子,于是回头告诉柳宗元,“爸,其实我才不想嫁呢!我才二十三岁,还很青春,这么早嫁很浪费。”她才不承认从小就对他特别有感觉,也不承认劲麟无形中治好她的自闭症。

“玉蝶!”劲麟哀求。

“玉蝶!”柳玉真惊呼。

“说的好,女儿。不如你换个工作好了,不要整天看到劲麟就不会胡思乱想,我女儿这么漂亮,很快就有新男朋友了。”柳宗元得意的拍拍她的肩膀。

柳玉真看得心惊肉跳。民间禁忌,怀孕的妈妈不能拍肩膀,柳宗元这么乱拍,不知道玉蝶受不受得住。

“呃,阿叔,你轻一点、轻一点。”

她尽量和缓的说。

“轻什么轻?我女儿又不是玻璃做的。”柳宗元又重重的拍一下,看得柳玉真不禁脸儿一皱,缩起脖子来。

“怎么了?”外公老了,但仍精明得很,看到女儿这么紧张,直觉就感到不对。

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,玉蝶?”柳宗元将她扳正,要她正面回答他的问题。

“呜……我是孝顺女儿啦!”

玉蝶感染了大家的紧张,加上有孕在身,情绪一时不受控制,竟然违反常态的哭起来了。

柳宗元没见过倔强的女儿这样哭过,更加满脑子问号,他推开玉蝶,走到劲麟面前,像要杀人似的质问;“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?你搞大她的肚子了?”

劲麟想挺起胸膛,勇于承认,但是柳宗元才不在乎他要说什么,抓起他就是一阵痛K,杜家夫妇赶紧围过来护儿。这时现场已经失控,叔公不断追打外孙侄,甚至打断扫把柄,可怜的劲麟爱上一个以凌迟他为乐的女人,连想娶她都得以命相搏,这个考验实在太大了。

玉蝶没见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,只能目送吓破胆的劲麟被扛着离开,硬是把泪水给流干了。

情况比她预料的更加困难,两人真的可以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吗?

所有原本有信心的人都开始怀疑了。

尾声

劲麟受伤也许是一大转机,一直没说话的杜父想到一个方法,就是请媒体来拍摄他们的爱情故事,而且要拍得让每个人都感动,让舆论的压力来当他们的推手,逼柳宗元主动成全这对爱侣。

如果不成功,就叫媒体追踪报导继续施压,直到柳宗元受不了镁光灯及周遭人的劝导,自然他就会松口了。

终于,在玉蝶怀孕末期,孩子呱呱落地的前一天,柳宗元让他们完婚了。

其实在这之前,柳宗元还想逼玉蝶去堕胎,可是在她还没答应前,媒体就蜂拥而至了,害他想做杀人凶手都不成。

现在,手抱孙子,他想通了,孩子姓柳,过继到他各下,有人送终,还不用亲自教养,这么便宜的事有什么不好咧!

所以两家也算以大和解结局了。

有一天,玉蝶在整理她从爸那儿带回来的嫁妆,一些从小到大的小东西及相本时,她发现一样两人早已遗忘了的东西——劲麟的把柄。

“劲麟,快过来看。”玉蝶兴高采烈的呼叫老公,他现正在隔壁婴儿房学帮儿子换尿布呢!

“什么事?”劲麟抱着儿子跑过来,将儿子往老婆身边一放,继续研究小孩的便便怎么会那么难擦,还有要如何包尿布儿子才不会哭闹。

“是你要的‘东西’哦!你说要不要放到公司网站上供人观赏?”玉蝶不改调皮的性子,晃动手中的“把柄”威胁他。

劲麟闻言连儿子还光着屁股都不管了,转身一把抢过一张相片,仔细端详起来。

这张相片是劲麟十五岁那一年拍的,不过可不是在他自愿的情况下,而是被狠狠的羞辱过后。

事情的起因和以往的暑假都一样,他和杜氏夫妇带着可爱的玉蝶到海边玩。当时有两个三八女生想和劲麟做朋友,可是他摆出一张酷脸,开口只肯讲英文,还装做一点也不懂中文的样子。

后来不小心让两个三八女生听见他和玉蝶讲中文,三八女生当然很不爽啦!当场就臭骂了他一顿。

而事情还没完。

三八女生不只是一般的三八女生而已,她们还有少年帮派头头的大哥做后盾。

过了一会儿后,三八女生带了三个大块头男生回来,将劲麟施到一旁,扒光他的衣服,在他的脸上画乌龟,还在他的身上写着“不举”,再画个箭头指向他的下体。

他的身上还有别的字,如“请耻笑我”等等。

玉蝶是偷偷跟过去的,虽然她没有能力救他!但她还能靠张嘴呼救啊!

可是在看到劲麟没有即刻的危险后;她反而好整以暇的准备好相机,调个好角度,拍照留下证据。

这相机是杜家夫妇拿给她保管的,美其名是要她充当摄影师,事实上又是另一种宠爱小女孩的方式而己。

当玉蝶第一次拿出相片威胁劲麟时,他二话不说就抢走,嘶成碎片,丢进垃圾桶。不过相片她还多得很,根本不怕他撕。她把照片贴在柳玉真房门口,叫他自己去看,若是他敢撕,她就再贴。再不从,相片迟早会被仆人或柳玉真看到,到时颜面扫地就不关她的事了。

由此可见,柳玉蝶从小就是个坏胚子!

“你真的长大了耶!”她探头再多看相片几眼,不知道劲麟还会不会撕。找相片已经找半天,底片就更难了,所以这也许会是最后一张。

“我现在的尺寸还合你胃口吗?”劲麟坏坏的瞟她一眼。

“不跟你说!我去拿相机记录儿子的尺寸。”玉蝶娇媚的扭着俏臀走开,开始翻箱倒柜找相机。

看来她也没什么不满的。

这个“把柄”,也许暂时还不会有事……

【完】